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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儿的TT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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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儿的TT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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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滞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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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儿的TT奋斗史》 作者简介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1)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2)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3.(1)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3.(2)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4.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5.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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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儿的TT奋斗史》 编辑推荐


对待爱情我们独有一T

都市小白领的爆雷囧事录:大猫儿的TT奋斗史

当一个男人邀请你单独跟他去旅行,其所代表的意思显然不仅仅是旅行本身这么简单。

——摘自《大猫儿的TT奋斗史》

幽默的语言、经典的对白

被网友誉为“一部可媲美《奋斗》的都市小说”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联袂推荐


《颍州的孩子》执行导演曲江涛

《天龙八部》编剧孙铎

《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作者何员外

《躺着的爱情》作者张楠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图书简介


刚刚成为广告人的女孩大猫儿,迎面遭遇安全套的广告策划,传统的思想正面撞击超强性文化,一个未婚少女如何应对这样雷死人的文案?思想前卫的客户时时搅局,雷厉风行的主管步步刁难。冏事不断,羞事连连。关键时刻她不得不向她那些狐朋狗友求助,这帮慵懒而奔放的都市时尚男女非但帮不上她的忙,反而让她成了开涮的佐料。真可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呼天呛地无人帮。工作中的遭遇可谓刀山火海,情感的遭遇也谓之苦大仇深,看上眼的靓男牵手相依却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看不上的衰男狂甩不掉像一帖狗皮膏粘住没完……

衰男靓女加时尚,工作生活拌爱情,轰轰烈烈地演绎出一段啼笑姻缘和奋斗史,几多时尚几多爱,几多无奈几多笑……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作者简介


阿巳,2001年3月-2002年6月,在德国不来梅大学语言班学习。2002年9月-2006年3月,在德国奥斯纳不吕克大学企业管理专业学习。自2000年起从事自由创作,曾在《北京青年报》、《外滩画报》、《新新阅读》、《城市信报》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12万字长篇小说《每个姑娘都单纯》2005年由吉林大学出版社出版、2006年由世界知识出版社再版;短篇小说《丹青》获第二届中国长城文学奖二等奖;任猫扑、天鹰文学、爬爬书库等文学网站驻站写手,发表大量原创作品,具有一定的网络知名度;独立改编网络广播剧《每个姑娘都单纯》,播出后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独立改编广播剧《别了,温哥华》,近期内即将在全国各大广播电台播出;独立改编《每个姑娘都单纯》电影剧本及电视剧梗概;参与大型古装电视剧《英雄志》剧本创作;为多家影视公司提供剧本创意及撰写故事梗概。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1)


做一个很牛的广告人是我最大的梦想,但我从没想到通往梦想的路会是安全套铺成的。

说起来也是倒霉催的,在业务部混了三年,刚跨进创意部的门; 槛,就迎头撞上了一位不着四六的新客户——某保健用品公司的贺总。这位还不到40岁却具有高度前瞻性的老总认定安全套广告在中国的全面解禁指日可待,打算借着大好形势努力打造一个最新的国产安全套大品牌——TT牌。

“我们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贺总以一种挥斥方遒的姿态这样说道,“等到真的解禁了再现花钱做广告,你会做别人就不会做吗?所以,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就是要敢为天下先,一定要抓住时机、勇于冒险!”

当然,对我们公司来说,只要贺总肯掏钱,这广告就算十年八年解禁不了也不关我们什么事,自然是要对贺总的大无畏精神大吹法螺外加大力怂恿的。但是扭过脸,公司就把这种无关痛痒的case发给了我们刚进创意部的新人。

这件事把我那帮狐朋狗友给乐坏了。晚上在街边排档吃烧烤的时候,大家像是找到了百年不遇的有趣话题,一个个兴奋得不能自已。

“请明星代言啊!”色女小乔一说到明星就两眼放光,“比如说,古巨基热泪盈眶地拿着一盒安全套: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我能用的尺寸!TT牌,必有一款适合您!”

在座的人集体笑喷,一向好为人师的林莽莽却反对道:“不行不行,明星多贵啊!再说了,这也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只有巨型尺寸的才能用这个牌儿呢。要我说还是得走经济实惠的大众化路线,听我这个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街边,手举一盒安全套,用倍儿专业、倍儿严肃的口气说道:‘TT牌安全套,戴比不戴更快乐。’这时,一个穿着破背心破裤衩的糙老爷们儿从他身边走过,斜楞着眼睛说:‘谁他妈信哪~~’男士从容一笑:‘不信不要紧,试过就知道!’”

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林莽莽愈发得意起来,挥舞着一串羊腰子口沫横飞:“我想的这个还能拍续集呢——下次换成那个糙老爷们儿出镜,手举一盒安全套,带着特实诚特满足的笑容说:‘以前,我真的不信;现在,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种感觉!TT牌安全套,试过就知道!’”

大家全都快笑疯了,只有我欲哭无泪:“你们别毁我了成吗?我这么传统一女性……”

林莽莽立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传统女性?你?”

话音未落,大家异口同声地接道:“谁他妈信哪!”

我在街边的玻璃窗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一个细瘦女子高高跷起一只光着的脚,另一只脚胡乱地踩在人字拖上,穿着刚能遮住屁股的短裤和露着半拉乳沟的小吊带,顶着一头短而蓬乱的黄毛,手里还擎着一大扎啤酒。

我悻悻地翻了下白眼:“我是内在的传统,你们懂个屁!”

“行,那我就给你编个内在传统的。”歇斯习惯性地捋了一下他额前的长发,“话说在一个浪漫的月夜,男的向女的求欢,女的羞涩地拿出一盒安全套:‘TT牌安全套,试试?’男的摇头:‘戴套不舒服,不试!’女的勃然大怒:‘不试打你丫挺的!’在女人的淫威之下,男人万分委屈地缓缓撕开了安全套的包装,这时镜头一转,男的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女的侧卧一旁笑咪咪地问道:‘感觉如何?’男的闭目不答,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说道:‘休息一会儿,再试一次!’”

大家齐声鼓掌叫好,我算是彻底没了语言。小乔咯咯地笑道:“歇斯,这不会是你的亲身经历改编的吧?”

“靠,我能有这经历吗?不过说实话啊,我最烦女的一做就非让戴套儿了,忒没情趣,体外多有技术含量啊!”歇斯只要一开口说话就忘不了他的头发,手不停地在上面拂过来拂过去,“当然了,最好还是大力推广避孕药,我就一直有志于做个避孕药广告,专门播给男人看的,广告词儿我都想好了——戴套,她好我不好;吃药,只要我好,管她好不好!”

一片嘘声中,在座的女士纷纷将竹签子、鸡骨头、毛豆壳等东西奋力掷向歇斯,男人们则呵呵地笑道:“歇斯,我们对于你在女人面前说真话的勇气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说真话的勇气?分明就是禽兽嘛!”小乔摇着头唉声叹气,“我算看出了,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哎,可别打击一大片啊!”一个朋友插话道,“其实你们女的要是狠起来可比我们男的绝!这不前两天我刚听一笑话么,说一女的去便利店里买套儿,非要买黑色的,别的颜色一概不要。老板觉得奇怪,就问她干吗非要黑的呀,结果那女的告诉老板:‘前夫刚死,给带个孝。’”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2)


大家又是一阵暴笑,小乔却只是冷冷地从竹签上咬下一块肉筋,小巧的下巴凛然抬了一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等我哪天真的把齐江给弄死了,一定用这个方式好好祭奠祭奠他!”

我们对她这种话早就见怪不怪了——自打小乔莫名其妙地从齐江的正室变成了偏房以后,动不动就说要把齐江给弄死。不过我们都知道,她只是想让齐江精尽人亡、死在温柔乡里,这种事儿连法律都不干涉,我们就更管不着了。

眼看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我用啤酒杯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今儿请你们吃饭可是让你们来给我出主意的,你们可好,净顾着胡说八道自己高兴了。好歹得对的起我这顿饭啊,也该说点儿正格的了吧?”

“胡说八道才最能激发灵感呢,你非整那么严肃干吗!”林莽莽漫不经心地剥着手里的毛豆,“不就是安全套嘛!要做安全套的广告,你就得先明白安全套的内涵是什么;要明白安全套的内涵是什么,你就得先明白性的内涵是什么。至于性的内涵到底是什么,在座的全都经验丰富啊,大家这不是正启发你嘛!”

我冲大家抱了抱拳:“对不住啊,我脑子笨,实在没听出来。麻烦你们简明扼要点儿行么?”

“嗨,本来就挺简单的呀,”小乔抢过了话头,“性,成人游戏而已,需要和被需要,满足和被满足,不就这么回事儿嘛!”

“没错,我完全同意小乔的看法!”歇斯在旁边附和道,“性就是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需求,什么灵肉合一根本就是扯淡。用道德来约束性,这本身就是最不道德的!”

“歇斯,我发现你和小乔还真是绝配,你们俩没搞到一起实在太可惜了。”一个女孩揶揄道,“性怎么可能不受任何约束呢?它应该是爱的表达才对呀,否则人跟动物有什么区别?再说性这种事儿总是男人占便宜女人吃亏的,听过网上流传的一个比喻么?男人就像钉子,女人就像木板,把钉子钉进木板里再拔出来,钉子还是原来那颗钉子,木板可就不是原来那块木板了。”

林莽莽“嗤”地轻笑了一声:“网上总有人吃饱了撑的喜欢散播些毒害思想的狗屁言论,还就真有你这种人乐意拿它当真理。你怎么就不想想,女人为什么就非得是木板?或者说谁规定没洞的木板就一定比有洞的木板要好了?再往深里说,把一件关系到复杂人性的事情跟没有生命的物件放在一起比,这本身就很荒谬吧?其实性这东西啊……我觉得你们说得都不对。”

歇斯说:“那让我们也听听您的高论?”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林莽莽的脸上,林莽莽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啤酒,眯起眼睛很拽地说了一句:“我认为,性是一种时尚!”

歇斯第一个不屑道:“就这啊?别故弄玄虚了,性跟时尚能扯上什么关系?从古至今几千年,再怎么玩儿花样也没跳出那几种姿势去。当然了,现在比起古时候可能会多点儿情趣用品啊、这药那油啥的,可一旦进入正题还不就是那一套,有什么可新鲜的呀?”

大家全都轻声地笑了起来,林莽莽斜了歇斯一眼:“要么说你俗人一个呢!你说的那些都是形式,是表面上的东西;我说的是观念、是内涵。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也不懂,咱们这么说吧,古时候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别的男人不小心碰一下都能寻了短见;可你再瞅瞅现在,要不是人们的性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这帮姑娘们能一个个露着小沟儿小肉儿的坐在大马路上跟咱们喝酒胡侃吗?”

林莽莽边说边在我裸露着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我触电般将身子闪开,扔掉了手里的筷子:“这饭算是彻底没法儿吃了!林莽莽,我说你深更半夜的倒都看得挺清楚啊,眼睛一会儿没闲着吧?行了,同志们吃差不多就撤吧,姐姐我回家找灵感去了。”

十分钟后,我跟在林莽莽身后钻进了那个窄窄的、弥漫着炒菜味儿的楼道。爬到二层,林莽莽在他家门口停住了脚步,伸出手臂撑在门上笑嘻嘻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别闹啊,明儿一早还得上班儿呢,赶紧让我上去!”我不耐烦地想要赶走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个‘性是一种时尚’的观点怎么样?”

“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哪儿成啊,怎么能没感觉呢?我非得让你找着感觉不可,这可是帮助你!这么着吧,你今儿晚上住我这儿,我让你好好体会体会。”

出于一个广告人应有的职业素养,我用最言简意赅的语句回答道:“滚!”

我推开林莽莽独自上了楼,爬到三层,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林莽莽的声音从下面悠悠地传了上来:“大猫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我重重的摔门声。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


2.

老爸老妈去郊区的亲戚家玩儿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今晚我倒是很乐意独处。

匆匆忙忙地冲过澡便上了床,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摸出一盒安全套,在灯下拆开了包装。

这是贺总拿给公司的样品,公司又将这些样品分发给我们,大概有让我们亲身体验一下产品优越性的意思,可惜我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来配合这项工作,只能就表面特性进行一些研究。

一枚红色的、柔软的小圈圈从银色的塑料封套里探出头来,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捏它,指尖触到一些湿滑的粘液,鼻子里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莓香。味觉的刺激让我有些莫名的兴奋,索性把它整个拽了出来,翻来覆去地把玩察看,这小东西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总感觉它在指间溜来溜去,好像很难捏得住;中间没有卷起的部分呈半透明状,可笑地形成了一个奶嘴似的小突起,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些细小的颗粒;我决定再好好观察一下它的弹性和长度,于是将翻卷着的边沿慢慢舒展了开来。

这只套套终于完全露出了本来面目,看上去却是一副蔫头耷脑、疲疲塌塌的样子,就像一只缩了水、变了形的臭袜子,还周身散发着一种猥亵的意味,远不如它蜷缩成一团时的样子可爱。

最初的好奇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嫌恶所取代,我皱着眉头将套套和包装袋一起扔进了床边的纸篓里。

好吧,套套我可以不再去碰它,但是该做的创意要怎么交代?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对这个丝毫无法让我喜欢的小东西找不到任何灵感。

林莽莽猜得没错——虽然我经常肆无忌惮地和朋友们大谈男女之事,实际上却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几乎对性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书本上的鸡零狗碎以及朋友间的私房话和相互调侃。实际上对于两性关系我一直有着条件反射般的抗拒,只要有异性对我流露出那方面的意思,甭管认真也好不认真也罢,我都会逃得比兔子还要快。

我不愿意深究其中的原因,想得太多总让我又困惑又头疼;我也不愿意别人看穿我的不正常,所以我宁可伪装自己。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有时还是难免会遭遇到诱惑力超强的男人,能让我努力克制住想要逃离的本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去靠近。比如,裴格……

一想到裴格意识就渐渐开始恍惚起来,没有多久便沉入了梦乡。梦里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群孩子,每人手里举着一只安全套吹成的气球,一个孩子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气球硕大无朋,脸上满是天真纯朴的笑容……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3.(1)


清晨的闹钟铃声是世界上最不可爱的一种声音,而且总是响得比你以为得要早。我就在这样尖利急促的铃声中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迷迷瞪瞪地走到卫生间,又借着方便的机会坐在马桶上小睡了一会儿,直到刷完牙洗完脸后才总算是精神了些,再看看表,离必须出门的时间又没剩下几分钟了。我匆匆忙忙地用禇哩膏将乱蓬蓬的头发打理成型,简单地扑了点儿粉、描了下口红,从衣橱里挑了一条浅灰色及膝裙和一件白衬衫换上,再套上薄薄的丝袜,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晚上我可以是张牙舞爪的大猫儿,白天则必须变成温婉得体的Kitty,哪个更真实些,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我抓起挎包冲向门口,路过冰箱时顺手拿了杯酸奶,叼着吸管踩上门口的高跟鞋,刚拉开大门,就一口酸奶呛进了嗓子眼儿里,鼻涕眼泪地咳了起来。

林莽莽跟没骨头似地歪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正笑眯眯地看着我,食指上一串车钥匙“嗖嗖”地转着圈儿:“你可真够磨蹭的,我都跟这儿站好半天了,就等着送你去上班呢!”

“谁用你送了?别自作多情啊!”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向楼下走。

林莽莽满不在乎地跟在我身后:“说真的大猫儿,我还是喜欢你穿职业装,特正点!就冲你这身打扮,我不光上班得送你,下班还得去接你……”

我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林莽莽,你有完没完?”

千万别以为缠着我的这家伙是什么痴情种子,如果说歇斯是禽兽,那林莽莽简直就连禽兽都不如,说白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当然,如果平心而论,他长得倒是并不难看,或者应该说还算得上帅——瘦高的个子、微卷的头发、高鼻子深眼窝,有点儿像个异族。喜欢他的女孩貌似不少,但这个疯子却从没正经谈过恋爱,而是专以抢别人的女朋友为乐。不过他也不是谁的都抢,而是专门喜欢抢有钱人的,他不止一次对我们发誓:“只要有一个被钱蒙蔽了双眼的女孩能在我的挽救下弃暗投明,我就一定非她不娶!”

为这个,小乔刚和齐江好上的时候曾经推心置腹地找林莽莽谈了次话,她说:“林莽莽,我小乔打生下来就是俗人一个,一心就想找个有车有房、事业有成的把自己给嫁了,二十多年了才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位,你就把弃暗投明的机会留给别人,由着我自个儿堕落去吧,千万别费力气救我,我求你了。”

林莽莽当时还算爽快,冲小乔大手一挥:“行啊,最近等着我救的人比较多,再加上个你我还真有点儿顾不过来了,随你去吧!”

可轮到我的时候就没小乔这么好命了。这会儿,林莽莽就居高临下地对我大摇其头:“没完,肯定没完!你想想,要不是我当年对小乔放任自流,她怎么能落到现在这么悲惨的境地?这些年我自责得吃不下睡不着的,如今怎么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呢?大家都是朋友,我谁都不拉也得先拉你一把啊,对不对?”

“我谢谢您了,您还是让我跳一回吧!我就喜欢火坑不行吗?我好奇心重不行吗?我好歹跳一回见识见识什么样儿,真烧死在里面我也不冤了。”

“那哪儿成啊,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得对你负责任!”

Faint!真是活见鬼!我咬牙切齿地向楼下走去——大早上起来实在没空跟他扯皮,怪只怪我不该嘴那么快,一不小心让他知道了裴格的事儿。穷人仇富倒是不新鲜,但变态到这种程度的就比较少见了。

别看林莽莽也是大学毕业,却从来没见他有过正经工作,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此人不光人穷而且还志短,脸皮之厚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据说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孩儿成功地花过他腰包里的钱,就是在街上买根儿冰棍都得各掏各的,至于什么圣诞礼物、生日礼物、情人节鲜花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我实在想象不出天底下有哪个女孩会甘愿放弃有钱男友,跑去跟这么一个穷光蛋加吝啬鬼,而林莽莽一无所获地忙了这么多年仍然初衷不改,我对他也着实佩服得紧。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3.(2)


不过这年头开私家车早就不是有钱人的专利了。林莽莽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东风微面还是二手的,被我们戏称为“东风破”。他坐在车里等人的时候经常会有人过来问:“师傅,中关村10块钱走不走?”

林莽莽就一本正经地回答:“太堵,去不了!”

“要不是不好意思抢别人生意,我还真拉,挣什么钱不是挣啊!”林莽莽一说起他的车就喋喋不休,“小面多实惠,没鼻子好拐弯儿、底盘儿高视野开阔、占地儿小好停车,刮了蹭了的也不用心疼,还倍儿能装东西。无非就是不能上长安街嘛,我一北京人,又不拿天安门城楼子当什么稀罕物儿,没事儿老去那儿溜达干吗?”

虽然我对他的这套理论很是嗤之以鼻,但无论如何坐小面总比挤公共汽车强,所以我还是很给面子地上了他的车。

正赶上上班高峰时间,马路上照例是堵得水泄不通,林莽莽只能带着我在居民楼之间的小街里七拐八绕地钻来钻去。

穿出一条巷子,不远处就是小乔家楼下,齐江的黑色帕萨特正停在路边。半开着的车门旁,小乔踮着脚尖勾着齐江的脖子,嘴巴咬在齐江的耳边一脸娇蛮地说着什么。她的身体以夸张的角度后仰,弯成了一个饱满的弓形,长长的栗色卷发在阳光下弹性十足地跃动着。而齐江却似乎正急于离开,身体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后退姿势,脸上的笑容半是抚慰半是敷衍。

林莽莽故意放慢了车速,我极为默契地拿起手机拨了小乔的号码。小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老大不情愿地放开了齐江,齐江如蒙大赦般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小乔把手机贴到耳朵上,不耐烦地问道:“干吗?”

我憋着笑说道:“没事儿,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在大马路上纠缠异性有碍市容,咱得注意点儿影响……”

小乔满腹狐疑地回头张望,几乎就在同时,林莽莽猛地一踩油门,“东风破”从小乔面前呼啸而过,把小乔吓了一跳。反光镜里,小乔恨恨地向我们竖起中指,我和林莽莽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车子拐了个弯儿,林莽莽又开始大放厥词:“看见了吧,齐江这孙子肯定在小乔那儿过夜来着,这才刚下床就把小乔一人儿给撇下了。看他急得那样儿,肯定也是赶着要去接新女友上班呢。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典型的拔屌无情郎,有钱男人都这个德行!哎,我倒觉得你们应该专门为这种成功人士设计一广告:周旋于N个女人之间,怎么可以只有一盒TT?”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个更适用于歇斯同志啊?”我笑道,“这就不是有钱没钱的事儿,纯粹是人品问题。没钱的就一定比有钱的好啊?软饭吃一溜够,吃完抹抹嘴儿就走的多了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挑实惠的,好歹先占一头儿啊!”

“那也总有个概率问题吧,要么怎么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就你刚认识的那个什么格,就这种富家子弟都不能说是变坏,而是打从根儿上就坏了,彻彻底底地没法儿要!”

“我说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我恼火地看着林莽莽,“你连见都没见过人家,凭什么随便下这种结论?”

车在公司楼前停了下来,林莽莽笑笑地转过头:“看,急了吧?你跟我急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说你心里就踏实了?你不照样比谁都对这个人不放心吗,我说得没错儿吧?”

我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莽莽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这算什么?还有很多关于你的事儿,都是我知道你却不知道的!”

“比如……什么?”我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林莽莽探过身来推开了我这边的车门:“下车吧小姐,我虽然不上班但也有正事要办,你自己愿意迟到没关系,别连我的时间一块儿耽误!”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立刻什么都顾不上了,跳下车就向楼里狂奔而去。

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和我并肩往楼里跑着,我边跑边扭头看了她一眼,禁不住笑了:“烟儿,你怎么今天也这么晚才来?”

长发美女转过脸来看到我,立刻也笑了起来:“Kitty,咱俩都要迟到了,快走吧!”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4.


烟儿是个瓷娃娃一样细白精致的南方女孩,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谁见了都喜欢,我也不例外。去年夏天她刚进业务部的时候,腼腆得不敢大声说话,我手把手地带了她一段时间,总算让她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业务部是整个公司竞争最激烈的,同事之间不互相踩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对烟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她。当然,烟儿也很是领我的情,跟我的关系比跟谁都要好。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17层,我和烟儿奋力挤出电梯里的人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公司,总算赶在最后剩下的几秒钟打好了卡。我们俩气喘吁吁地相视而笑,互相摆了摆手,分头向业务部和创意部走去。

在座位上稍事休息了一下后,我便抱着一叠资料走向了创意总监的办公室。

门开着,穆明端坐在气派的大班台后面翻阅着什么,在她身后的落地窗外,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阳光穿过楼群间的缝隙撒在她高高盘起的发髻上,让她显得美丽而又庄重。

我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穆明抬头看到我,颔首示意我进去。

把资料放在桌上,刚想离开,穆明却叫住了我:“Kitty,今天晚上有约会吗?”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是啊,裴格约我吃饭。”

“哦,”穆明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我约贺总中午过来好了,他需要跟创意部负责他这个case的人谈谈,我会带你们一起去。”

如果你以为上司都能如此体贴下情,那你一定会大失所望,穆明之所以这样照顾我的个人安排,自然是有很特殊的原因的。

先介绍一下我这个上司——简单地说,穆明是整个公司公认的最有魅力、最有才华的女性。三年前我初进公司业务部的时候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小丫头,很偶然地旁听了一次穆明主持的策划会之后,便彻底被她的风采所折服,从此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那之后我便经常跑去参加穆明主持的策划会,并刻意地寻找机会和穆明接近,“穆姐”、“穆姐”地叫个不停,而穆明似乎也很喜欢我的热情好学,主动教给了我不少东西。不过她一直以为我对她们的工作如此热心只是为了给拉业务提供些侧面的帮助,却不知道我实际上是另有所图。

我把这个梦想在心底压了三年,一直到时机足够成熟,才向穆明说出了我想调进创意部的愿望。

穆明对我的要求颇感到意外,因为我这几年一直在业务部做得顺风顺水,手里掌握着不少大客户,薪水加上提成收入颇为丰厚,并已有传言说公司马上就要再给我升职加薪了。而创意部和业务部比起来显然是个清水衙门,况且在这方面毫无资历的我必须一切从头做起,换了谁也很难理解我这个选择。

然而我非常坚持,在我看来,用自己的头脑去为某种产品或某个品牌创造更大的价值与社会效应,要远比用嘴上功夫去说服一个个客户跟我们合作来得有魅力,虽然这不像拉业务那样可以直接与个人收入挂钩,但人这辈子追求的东西,总不能只有钱吧?

穆明终于被我这种无知无畏的精神所感动,说只要业务部肯放我走,她这边没问题。有了她这句话,我就立刻跑去跟公司谈了,结果上头反对得很厉害。这也早在我意料之中——让一个本来能为公司拉来大宗业务的员工转去做她根本不在行的职位,这对公司来说是绝对不合理的人员安排。

一番苦口婆心和固执己见的较量之后,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向公司摊了底牌:如果不让我去创意部,我就辞职去另一家广告公司,而我手里掌握的所有大客户,我都会一起带走。

这就是我等了三年才提出要求的原因,在我羽毛尚未丰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资本胁迫公司答应我任何要求,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底牌一亮,上面立刻就乱了阵脚。最后,本着各让一步的原则,公司和我达成了如下协议:同意我进创意部试用三个月,但如果试用期间表现不够突出,就老老实实地回业务部上班。

消息传出,公司上下无不议论纷纷,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也不在少数。我才顾不了那许多,匆匆交代完手头的事就乐颠颠地跑到穆明那里去报道了。坐在穆明的办公室里,我兴奋不已地表达着要跟她好好干的决心和自己的很多想法,穆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最后直到我说累了,穆明才忽然冒出一句:“Kitty,你还没谈恋爱吧?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好不好?”

我当时目瞪口呆,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要知道,穆明三十多岁了依然单身,虽然身边有无数的钻石王老五在追求,但无论攻势多么猛烈都不能让穆明有丝毫动心,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做媒这种事感兴趣的。穆明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向我解释说她也是受朋友之托。虽然我对亲这种事从来都是想都不想就拒绝掉,但这次却不好得罪新上司,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见完我就说不合适,她总不能强迫我跟人家好吧?

穆明介绍的这个人就是裴格,等我真的见了裴格之后,原本的打算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于是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穆明对此显得十分高兴,媒人当得很有成就感,这就是她对我的约会总给予特殊照顾的原因。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5.


中午,贺总应穆明的邀请来和我们共进午餐。

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大多像贺总这样——健谈、精力充沛、谈吐间带着一点见多识广的优越感。几乎刚一入席,贺总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实广告这方面我也懂一些,以前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很有意思啊这个行业,对你们年轻人很有挑战性。不瞒你们说,我自己还给我们的产品想过不少广告创意呢,不过隔行如隔山,到底是不够专业,你们年轻人的思维肯定比我活跃,想法肯定比我好。我们做的产品在中国实在是太特殊,国家一方面因为艾滋病的问题提倡使用,一方面又对这种涉及性问题的产品讳莫如深,每年只有到了艾滋病日才能搞一些活动让安全套露露脸,那都多少家品牌商盯着呢,没一定实力的根本别想抢上这块肉;剩下的364天,就是国际知名的大品牌商想在中国做宣传也是毫无办法,前段时间有个北欧的安全套品牌,在地铁里做了一个隐讳到不能再隐讳的广告,甚至广告里都看不出一点儿跟安全套有关的内容,就这样还没挂两天就被撤掉了,所以这种状况搞得我们这个行业非常尴尬。但我相信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社会也在进步和发展嘛,有些事儿总不能老是捂着盖着,我希望的就是在机会到来的时候能够立刻抓住,抢在别人前面树立起自己的品牌形象。当然这跟一个好的广告创意是分不开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贺总在讲话的过程中一直没忘了给穆明添水夹菜,这并不奇怪,对穆明大献殷勤的男士到处都有,何况贺总据说也还是单身。

穆明听了贺总的话后礼貌地回应道:“我非常赞同您的预见性和对企业发展的构想,不过想要成功地树立起一个品牌的形象,需要制定非常详细的方针,在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策略,这些需要建立在对您的企业和产品有足够充分了解的基础上,而且很多工作需要公司各部门来配合完成。至于我们创意部,今天的谈话只是先跟您做一个初步的沟通,为以后的工作做一些准备,但具体的创意思路还是要等到完整的品牌方案出来之后才能够着手进行的,当然这个过程我们也会一直参与。”

“这个我知道!”贺总点点头,“完整的品牌推广方案我会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去做,不过上面可能没有跟你们交代清楚,我最近想先在东南亚投放一个电视广告,我们的产品也有出口到那边,一方面是做做宣传,另一方面也是提前试验一下广告的效果。虽然这个广告不是在国内播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按照TT牌日后在国内进行推广的思路来进行创意,也就是说这个广告不仅东南亚地区的人看了会印象,放在中国这个对性问题比较避讳的大环境里同样可以被人们乐于接受。毕竟我最看重的还是中国这个市场,如果你们这个广告创意足够好的话,我们就可以按照它的风格和思路来设计品牌正式推广后的全套广告。怎么样穆总,我想这个应该不用非要等到完整的品牌方案出来才可以做吧?”

“我想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穆明微微一笑,“您是想先让我们做出一个具体的广告,您可以从中比较形象和直观地看出我们对您这个品牌的设计理念,这也可以算是对我们公司的一个前期考察吧?”

贺总呵呵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是默认了穆明的说法。穆明略微沉吟了一下,自信地说道:“这个应该没有问题,我们按照品牌的初期策略来设计这个广告就好了,初期策略的制定本来也是我们应该参与和负责的一项工作,正好可以把两者融合到一起。”

“那太好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贺总显得很满意,又意犹未尽地转向了我们,“这个广告对于你们也是一个新的尝试吧?不知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了没有?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也算是调动一下大家的思路嘛!”

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看了穆明一眼,因为和客户直接进行具体的创意讨论是不太符合业务流程的。穆明冲我们笑笑:“没关系,有想法就随便说说吧,反正都是初步设想,离正式提案还远着呢。”

这次大家互相看了看,创意部的新人算上我一共四个,比较爱表现的小A第一个开口道:“既然是从中国国情的角度出发,那我觉得这种广告还是应该尽量做得隐晦点儿,不能太明太直白了。可以制造一个比较暧昧的氛围,比如在一间到处点着蜡烛的豪华卧室里,放着浪漫的轻音乐,一对男女在床边端着红酒窃窃私语,然后再打出与安全套品牌相关的广告语,比如:浪漫之夜,TT让你更轻松。成年人看了这个广告自然都明白什么意思的。”

小B说:“这样是不是俗了点儿?我倒觉得应该更突出安全性,这也是和国家推广安全套的主要目的挂钩啊。可以放一些比较严肃和沉重的艾滋病人的图片,广告语就用:TT牌安全套,随时随地保护您的健康。这样既宣传了产品,又很公益。”

小C说:“可是太沉重了也不行,这种说教型的宣传已经够多的了,很容易引起抵触情绪。不如搞怪一点儿怎么样?一对夫妻超生,遭到巨额罚款,两个人抱着孩子愁眉苦脸地说:都怪我们忘了用TT。”

小A说:“这个不好吧?有违国策,再说不小心怀孕也可以人流啊……”

他们讨论的时候我低着头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脑子却一直在飞速地运转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可真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啊,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穆明终于轻轻咳了一声:“Kitty,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也给大家说说啊!”

我尴尬地抬起头,艰难地吞咽着满嘴的食物。五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身上已经渗出冷汗来,用“没想法”来推托又心有不甘,忽然想起了头天晚上做过的梦,急病乱投医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呃……比如说……两个小孩比赛用套套吹气球,看谁吹得大……”

大家的脸上全都浮现出了古怪的神情,我只好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一个小孩吹得比另一个小孩大无数倍,这时打出TT牌包装和广告语:别看我薄,就是罩得住!”

贺总和穆明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小A、小B、小C似乎全都在强忍着笑意,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穆明帮我打了个圆场:“不管怎么说,有想法总是好的,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这些,我想离贺总的期望应该还有一定距离。”

贺总点头:“是啊,穆总说得对,我刚才已经强调过了,我们主要是希望通过你们设计的广告为TT牌树立起良好的品牌形象和威信,但你们目前的这些创意都还不足以达到这个效果。另外,广告设计得奇特一点确实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还是要有起码的严肃性,就算抛开中国这个大环境,太儿戏了也是不行的!”

贺总说到这里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登时窘得手足无措,恨不得一头撞死。

穆明无比及时地插话道:“关键是要突出品牌特点。你们的创意表达的只是安全套本身的特性,比如避孕、保护健康等等,但是TT这个品牌独有的特点在哪里?它的定位是什么?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其实作为安全套本身,也许都是大同小异,但一个品牌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是可以通过广告去塑造的,这也是广告最大的魅力之所在。说到这点就又回到了我们刚才提到过的初期品牌策略的制定上,我觉得大家可以先不用急着想广告,而应该先去好好地了解一下安全套市场,也可以对身边的人做做调查,这样才能更好地找准品牌的定位,您说是吗贺总?”

“嗯,这也都是我想说的!”贺总看着穆明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看来我没找错人,只要有穆总在,我对这个广告就有信心!”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6.(1)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早走了几分钟,在楼下鬼鬼祟祟地溜出电梯,偷偷地扒在写字楼的玻璃门边向外张望了一番——还好,没发现林莽莽的“东风破”。我赶紧出了楼门奔到路边,匆匆地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开了。

今晚裴格约我在一家法式餐厅见面,他好像很喜欢西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那天我去的时候完全心不在焉,甚至都懒得打扮一下。本来嘛,需要托人介绍对象的,无非都是些困难户,我打扮得太光鲜了,对方岂不自惭形秽?虽然我对相亲没兴趣,但基本的同情心还是要有的。

没想到第一眼见到裴格,我惊讶得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该自惭形秽的绝对不是他,而是我。相亲居然能相到一个活脱从日本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大帅哥,这概率都让我赶上了,我真该去买彩票!

那天我很没出息地傻看了他半天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需要相亲吗?不是耍我的吧?”

裴格反倒被我逗乐了,他一笑我更是彻底晕菜,眼前唰唰唰地直冒小金星——没错,我抵触男女关系,但这并不耽误我见到帅哥的时候犯犯花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后来裴格告诉我他一直忙于事业,谈恋爱的事没怎么动过心思,可是家里人着急,就到处托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很八卦地刨根究底:“可是就算你不动心思,我就不信你身边的女孩也能不动心思。”

裴格又笑:“她们动心思我就一定要喜欢吗?”

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想来我也没戏,就当过了次眼瘾好了。其实他要真看上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样倒也省了我不少事。于是我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盘子里的精致美食、欣赏着眼前的花样美男、随便跟他聊点儿有意思的话题。吃完饭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宝马坐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在我自认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否则我肯定会因为得不到这个男人而痛不欲生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下车的时候裴格竟然叫住了我:“留个电话吧,下次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我的虚荣心以绝对优势压倒了一切。

我就这样和裴格开始了不咸不淡的交往,尽管我的窃喜很快就变成了满腹疑虑,但裴格的约会我也确实很难拒绝。裴格一直对我表现得细心周到,看不出有任何不妥,我却总觉得像是晕晕乎乎地行走在梦里,说不定哪天就会醒过来。

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前,一身红制服的门卫殷勤地为我拉开了车门,系着白围裙的女服务生友好地将我引入店堂。餐馆里烛光摇曳、乐声舒缓,衣冠楚楚的人们捧着红酒低声交谈,这情景却让我突然联想起中午小A设计的那个广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路的小姐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格就坐在窗边,整个人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座里,半垂的长睫毛在烛火映照下微微颤动。他今天刚好也穿了白衬衫,是那种极轻极软的纯棉质地,衣角柔柔地散落在沙发边沿,宽松的长袖子遮住了手面,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动着膝上的菜单。

我一直觉得裴格和林莽莽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他们身上都带有一种懒散的气质,只不过裴格的懒是优雅的、贵族式的;而林莽莽的懒则是痞气十足的、无赖型的——靠,我这会儿想他做什么?

裴格抬头顾盼间已经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致意,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大喇喇地说道:“今天咱俩穿得还真搭。”

裴格凝神打量了我一下,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对于裴格,虽然我还没做好正式恋爱的准备,但有时候也会偷偷希望他能多少说些带有暧昧意味的玩笑话。我们见了这么多次面,彼此间的谈话一直是中规中矩,这让我不免怀疑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就想约我出来解解闷。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6.(2)


点过餐之后,裴格果然例行公事般地问道:“这些日子工作忙吗?到了新部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刚接了个case,正忙这事呢。”

“是吗?什么样的case?”

我刚想回答,话到嘴边却突然发觉不妥,于是支吾着改口道:“呃……是一种……保健产品……”

裴格点点头:“哦,那应该不算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虽然我现在做的是金融,但以前在欧洲的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广告设计。”

这事我倒没听他说起过,不过我方才的扭捏心理不知为什么忽然消失了,心里反而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把他吓走,但是无论如何,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枯燥的谈话模式了。

红酒送上来了,裴格替我斟了半杯,我端起杯子和他轻碰了一下。浅尝了一小口之后,我放下杯子说道:“说起这个case,我可能还真需要你帮点儿忙……”

裴格温和地笑道:“好啊,非常乐意效劳!”

“不过……在帮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裴格认真地看着我。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什么……你……是处男吗?”

裴格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了我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你很介意这个?”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其实我希望你不是。”

裴格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就像在看着一只怪物。

我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刚才说的保健产品,其实就是……安全套。我们需要做一些用户调查,你要还是处男的话……那怎么帮我啊……”

裴格恍然大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从没见过他笑得如此开心,这倒让我感觉离他近了许多,我不禁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暗自得意。

但是很快地,裴格就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安安静静、略带忧郁的样子。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道:“Kitty,我下个月要去香港办点儿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尽管这句话问得相当突兀,但“香港”两个字还是让我条件发射般地联想到了花花绿绿的时装、皮包、化妆品……女人总有一些弱点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我的大脑瞬间短路,想都不想就兴奋地应道:“香港?好啊好啊!”

“那好,你自己去办港澳通行证,机票和酒店我来订。”

听裴格说到“酒店”我才骤然间清醒了过来——即使没谈过恋爱我也应该明白,当一个男人邀请你单独跟他去旅行,其所代表的意思显然不仅仅是旅行本身这么简单。难道说我刚才跟裴格说的话,让他误会成了我在暗示什么?天哪,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会不会把我看成一个特别随便的女孩?不行不行,这事一定得改口拒绝掉,反正我们女人有出尔反尔的权利。

正想开口,侍者却刚好送来了头盘,看着裴格优雅地点头道谢,我又忽然间心软——谁能狠得下心对这么迷人的男子说拒绝的话呢?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却偷偷调到了相机模式,关掉闪光灯,对着裴格的脸按下了快门。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7.(1)


“My god!百年不遇的大帅哥啊,你还真是拣到宝了!”

第二天傍晚,某洗浴中心的更衣室里,小乔色眯眯地看着我手机上裴格的照片,不停地啧啧称叹着。

“所以才烦呀!”我愁眉苦脸地用钥匙开了柜子,“百年不遇的优良品种竟然能看上我?凭什么呀?合逻辑吗?”

“爱情还需要什么逻辑啊?灰姑娘嫁王子的故事都白听了?何况他没那么尊贵你也没那么惨!”小乔将手机还给我,开始解衣服上的纽扣,“你想那么多累不累?既然运气都已经撞到你头上了,就先抓到手里再说呗!”

“可是他让我下个月跟他去香港!”

“去香港怎么了?谁不知道带女朋友去香港就等于是去烧钱的,这正说明他对你不错呀!”

“哎呀,你怎么不明白啊?这可是我们俩单独出去旅行,那不得……住在一起吗?”

“嘁,你少跟我这儿装纯情少女啊,都是成年人了,住一起又怎么……”小乔忽然住了口,扭过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而我恰在此时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

“不是吧大姐?”小乔恍然大悟般指着我惊呼了起来,“您老人家整天跟我们聊那种事儿聊得比谁都欢,别告诉我你其实根本就没……”

“你小声儿点儿!”我下意识地用浴巾把自己包了起来,冲小乔又是摆手又是瞪眼。

“唉!”小乔摇摇头,沮丧地叹了口气,“我这个朋友当得失职啊,居然到今天才发现。你上大专那几年都干吗去了?”

“上大专就非得有这事儿啊?”我裹着浴巾和小乔一起向浴室走去,“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老古董,也不是非要守身如玉,不就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嘛!”

“那这回机会可是来了,还不赶紧着?落个老处女的名声倒在其次,关键是大好青春你就甘心这么白白浪费?亏不亏啊!”

“可是……那我也不愿意第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说实话,我知道相亲这种事儿,互相看着顺眼就得了,我也没指望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甚至于他说不说爱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我就是心里头老踏实不下来,总觉得这里边儿会不会有点儿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啊?”

“嗯……比如说……他要是个专门骗女人上床的色狼呢?”

“那你赶紧让他来骗我一回吧,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跟这么帅的男人上回床怎么看都是占便宜的事儿啊。”

我顿时崩溃加无语——这就是典型的交友不慎啊,碰到这种好色女,除了认倒霉之外还能怎样?

透明的玻璃蒸房里,我坐在潮湿温热的木头条椅上,透过浓重的雾气打量着仍在不远处淋浴的小乔。

小乔的个子稍稍有些矮,身材却魔鬼得令女人看了都流口水——饱满而坚挺的胸、浑圆上翘的臀部和圆润修长的大腿无不撩人心扉,而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上却找不到一丝赘肉,再加上一张下巴尖尖的俏脸和一双又细又长的媚眼,活脱一个小狐狸精胚子。

小乔关了淋浴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迈着富有弹性的步子走进了蒸房里。我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你丫真诱人!”

“得了吧你,屁事儿没经过呢,就别学人家装色情了!”小乔满脸不屑地往椅子上铺了块毛巾,坐在了我旁边,“难怪你那天非得找我们商量那个避孕套广告的事呢,别说,也确实是够难为您的。现在进展得怎么样啦?”

“头儿让做市场调查呢。对了,正好现场采访你一下,你跟齐江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

“杜蕾斯呗,有时候正好买不到也用用杰士邦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牌子。”

“哦!”我点了点头。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7.(2)


“就完了?”小乔诧异地扭头看了我一眼。

“嗯……想不出还要再问点儿什么了!”

“晕死,看来你在这方面还真有够白痴。至少你可以问问对方喜欢用什么类型的呀,你知道安全套都有哪些类型吗?”

我迷惘地摇了摇头。

“听好了啊,”小乔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地说了起来,“首先有超薄型,这种是为了满足那些嫌戴套影响感觉却又不得不戴的人的,其实就算做得再薄,也绝对不可能跟没戴时一个样;然后有持久型,就是在套套的里面抹了药,男的戴了以后会麻痹神经所以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这种齐江也试过,结果是麻得他直接失去兴趣了,那是我俩唯一半途而废的一次,所以我一向把这种套儿视为洪水猛兽;还有五颜六色的果香型、花香型,大概是那些追求小情小调的女孩子才喜欢吧,我就不明白,也就刚拿出来那会儿能闻见点儿味道,真用起来谁还闻得见它啊?还有什么螺纹型啊、颗粒型啊之类的,号称是可以给女方增加快感,可我还真没觉出什么太大差别;再就是特异型了,比如周围带刺儿的呀、前面分岔儿的呀等等,这种我还是满感兴趣的,不过市面上很少能买得到。所以,说来说去,我个人认为要么就干脆不用,要用就用最普通的就行了,其他的都挺瞎掰的!”

小乔这一大篇套套经听得我直犯晕,也只剩下了不停点头的份儿,脑子里反而更混乱了。

小乔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唉,没经验就多上网查查资料吧,看看相关的话题什么的,多少能找到点儿感觉吧!最重要的是赶紧上香港亲身体验一回,比什么都强。”

说到去香港,我向小乔身边凑了凑:“哎,跟你商量点儿别的事儿啊?你帮我个忙,去考验考验我那位帅哥怎么样?”

“没事儿吧你?”小乔白了我一眼,“有什么好考验的?亏你想得出来!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就跟有病了似地?”

“没有,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想啊,裴格要真是我担心的那种人,见了你说什么也得转移目标,那不就很明显能看出来了?”

小乔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觉得吧,如果他真是你想的那种人,他肯定会先搞定你,然后再来追我,一个也不放过,绝不会笨得像狗熊掰棒子一样。不信你问歇斯去!”

“可他要真对你动了心,再怎么样也会露出点儿蛛丝马迹吧?就凭您老人家这么丰富的经验,还能看不出来?”

“好吧,就假设说我看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假装大方地说道,“然后你要真觉着好你就拿走用些日子,反正你也不觉得吃亏,我肯定不跟你抢!”

小乔撇了撇嘴:“真的假的呀?到时候您万一要是急了,找我拼命我还真未必招架得住。”

“为一男的我至于嘛!其实我倒是觉得,你既然有死缠齐江的本事,还不如去缠缠他呢,真弄到手不比齐江强多了?说真的,齐江也就那么回事儿,人品又不怎么样,你说你跟他耗个什么劲?我觉着你比我还浪费青春呢!”

小乔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缠着齐江是因为多留恋他啊?还不是他自己犯贱!本来他变心了我也没说什么,大家一拍两散各过各的就完了。他倒好,分了没两天又巴巴地跑来找我重叙旧情,新的那边他又压根儿没打算断,那我还能饶得了他?反正我也没找着合适的下家呢,闲着也是闲着,玩儿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舍不得下我的床,他在我这边儿折腾一溜够,到了新欢那边儿还得交公粮——不是喜欢占着俩吗?满足他,让他慢慢受着去吧,早晚累死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行,算你狠!可他要是真的吃不消了,不再找你不就完了?”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既然是他主动跑来自寻死路,可就没那么容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除非是我另寻新欢不要他,那是他的福气!”

小乔舒展了下四肢,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在她身后追问道:“那我的忙儿你到底帮不帮啊?”

“帮!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那位要真看上我了我可真收着,到时候可别说姐们儿不仗义!”小乔回头冲我嫣然一笑,拉开蒸房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一股冷空气透进来,让我微微地打了个哆嗦,很快又被潮热的湿气给吞没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8.(1)


洗完澡又和小乔在洗浴中心吃了顿自助餐、做了会儿按摩,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外面刚刚下了一场阵雨,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进鼻腔里,显得格外清新。我踏着微凉的夜色向家中走去,刚到楼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头上,还有一些滚进了衣领里,顺着后背凉丝丝地一路滑了下去。

我还以为雨又下起来了,抬起头却看不到一点雨丝,伸手到后背的衣服里摸了一把,拿出来看时,摊开的手掌中躺着几粒白白胖胖的大米。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对着林莽莽的门又踢又打:“林莽莽,你作死啊?”

这原本是我小时候惯用的伎俩——那时林莽莽的爷爷奶奶住在我家楼下,老两口很喜欢我,经常叫我去家里玩儿。林莽莽自然也是时常会过来的,我每次在阳台上看见他从远远的地方一直走到楼下,想戏弄他一下又找不到什么东西时,就从阳台上放的米袋子里抓把大米,对准他的头撒下去。等他察觉到之后抬头看,我便会迅速地蹲下身子,偷笑个不停。

当然,不管我藏得有多快,林莽莽也知道那是谁干的。

几年后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不久林莽莽便自己搬了过来。那年我上初三,林莽莽上高二,我们几乎天天都能见面。情窦初开的那会儿,我应该也是喜欢过林莽莽的吧?但即使有过也一定是很快就无疾而终了,否则怎么会只剩下了这么模糊的一个印象?模糊得我根本就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当年林莽莽对我耍的所有小把戏全都不屑一顾,想不到事隔多年他居然无聊到开始拾人牙慧了。

我“砰砰砰”地使劲敲着门,过了好半天,门里面才传出林莽莽懒洋洋的声音:“听见了,别敲了!”

我越发生气起来:“你往楼下瞎扔什么东西啊?我刚洗完澡,你就弄我一头一身米袋子里的破粉,你多大了你?怎么这么招人烦啊!”

“哟哟,几个米粒至于的吗?还弄你一头一身了!那怎么着?要不然我伺候你再洗一个?”

我气乎乎地刚想在门上踢一脚,忽然灵机一动,偷偷地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说道:“行,我洗,你先把门打开!”

我悄悄地做好了准备——只要林莽莽一开门,我就立刻把手里的口香糖抹在他头发上。可林莽莽却只是隔着门慢悠悠地说道:“想来我这儿洗澡我随时欢迎,不过你爸妈可回来了,刚才你妈上我这儿找过你,我觉得你是不是先回家看一眼再说?”

听了林莽莽的话,我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打过来的。我忽然有些心慌起来——他们提前回家我倒不奇怪,但他们向来不多过问我行踪的,怎么今天会到处找我?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想到这儿,我再也顾不上和林莽莽纠缠,慌慌张张地就上了楼。

推开家门,老两口正和往常一样,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看电视,形势看起来一片大好,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又上哪儿野去了?打电话也不接!”见我进门,老妈极度不满地白了我一眼。

“我洗澡去还能把手机带身上啊?再说我这么大人了,上哪儿还非得跟你们汇报?你们提前回来不是也没跟我打招呼嘛!”

“嘿,我们回自己家还用打什么招呼?你这孩子怎么……”

“行了,她都回来了你就别唠叨了。”老爸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吃饭了没有?没吃我给你做点儿去!”

“甭做了,吃过了。”

“那我去给你削点儿水果。”老爸到底还是进了厨房。

“你就惯着她吧!”老妈没好气地冲着厨房的方向嚷了一句,然后又转向了我,“刚才是不是你在楼下大喊大叫的?你说你怎么就没点儿姑娘样儿呢?也不怕让街坊邻居听见了笑话!”

“嘁,我还没说您呢,您有什么急事儿啊非得到处找我?我才晚回家几个小时啊,就弄得满城风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您就不怕让人家笑话啦?”

“谁说我到处找你了?我不就是去林莽莽那儿问了一声儿吗?再说我当然是有事儿才找你了。”老妈往厨房里瞟了一眼,“你先换衣服去,我待会儿跟你说。”

这会儿我对老妈要说的事情已经丝毫提不起兴趣了,看样子不过就是小题大做。我从从容容地换了衣服,去卫生间方便了一下,顺便翻了几页杂志。回到自己房间时,老爸已经把一碟去了皮、切成丁、上面还放了牙签的蜜桃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双腿跷到写字台上,捧着碟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老爸确实很惯着我,我在家里是名副其实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记得他以前不这样,对我要求挺严格的,那时候我虽然有点儿怕他但也特别崇拜他。可后来……也许是上了岁数的缘故,他开始对我百依百顺起来,而我也渐渐变得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如果不是有老妈弹压着,我就真成家中一霸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8.(2)


正吃着,老妈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一脸严肃地坐到了我旁边的床上。我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我的。

“我问你,”老妈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在家这几天,你带谁回来过?”

“我带谁回来啊?”我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您能不能别没事儿找事儿?整天都瞎琢磨点儿什么呀!”

“你没带人回来,纸篓里的避孕套是怎么回事儿?”

糟了,我竟然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我一下卡了壳,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呃……那是我们客户的样品,我拿回来……玩儿玩儿……”

从业务部调到创意部的事我一直没告诉老妈。我追求的是理想,但理想这种东西在老妈眼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她的人生哲学是:理想再崇高,也得先吃饱了肚子再说。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我放着好好的高薪职位不干,却宁愿跑去当一个每月只拿一千多块钱的试用工。我并不想费口舌说服她理解,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口如瓶。

听了我的解释,老妈怀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什么不好玩儿偏玩儿这个?你还是赶紧找人嫁了吧,再这么耗下去我看你都快不正常了。”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妈,我看你才不正常呢。就为这么点儿破事,就至于心急火燎地到处找我啊?”

老妈辩解道:“不是说了嘛,没到处找,就是去了趟林莽莽那儿看你在不在。”

“干吗?您怀疑我是跟他啊?那您可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就他那号的,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唉,其实说起来林莽莽那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怕你跟着他受委屈。你说他也是的,好好的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就整天瞎晃不上班儿呢?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我挥了挥胳膊,“我现在见着他就烦,别说他没工作了,就算他是跨国集团总裁我也不嫁给他,您就别跟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老妈默然了半晌,又问道:“那别的男孩呢?就没有你喜欢的?”

“嗯……”,我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我可不想让老妈空欢喜一场,裴格的事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就更不能急着告诉她了。

“你呀,自己抓点儿紧吧!”老妈边说边站起了身,“女人一过了25,时间过得快着呢,再往后可就一年比一年不值钱了。给你安排多少回相亲了你也不去,再这么下去,有你着急的时候!”

老妈拉开房门出去了,我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吃光的果盘放在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按照小乔的指点上网查看跟安全套有关的内容。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百度上输入了“安全套”三个字之后,搜出来的网页有1000多万个,粗略地浏览了几页搜索出来的内容,还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除了各种安全套商家的网上宣传和网上销售外,还有关于安全套的各种知识、对于安全套是否能够百分之百避免感染艾滋病的探讨、未婚女孩对于男友从不肯使用安全套的控诉、已婚女性因为可疑的安全套而发现老公出轨的故事、甚至还有关于女性面对强暴时是否应该主动劝说罪犯使用安全套的大辩论……

我挑了些自己觉得有用的内容打开看,重点对安全套的品牌做了下研究:目前的安全套市场,除了占据市场份额达40%以上的杜蕾斯和杰士邦这两大公认国际品牌之外,光是中国国产的安全套品牌就有上千个,看来贺总的TT牌想要杀出重围成为国产大品牌,还真不是件那么轻松的事情。再研究一下国际知名品牌和国产品牌安全套的区别,发现很多国产品牌在质量上并不比国际知名品牌差,主要的差距似乎还是在历史和品牌文化的积淀上——原来套套也是可以有自己的文化的,这倒似乎暗合了林莽莽那个“性是一种时尚”的说法……

正看得聚精会神,手机忽然响了,我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随手摸过手机放到耳边。

“亲爱的,不下来洗澡吗?热水都给你烧好了!”林莽莽无赖的声音轻飘飘、软绵绵地传进了耳朵里。

真是活见鬼,怎么脑子刚转到他身上他就来电话?我没心思跟他废话,直接骂道:“洗你个头啊,去死!”

“真没礼貌!”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洗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脱光光,我不着急。”

“流氓!”我恼火地嘟囔着挂了电话,继续上我的网。

上网上到12点,关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换睡衣的时候,隐隐觉得卧室外的阳台上有些异样,抬头望去,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阴影在窗上晃来晃去。我警惕地关掉了屋里的灯,穿好睡衣推开阳台门,赫然看到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气的粉红色安全套飘飘荡荡地浮在半空中,套套上面画了两只神情专注的眼睛,像是正在向屋内窥视着什么。

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林莽莽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正好赶上更衣时间吧?就知道你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嘿,没想到从哥们儿那儿顺来的氢气机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我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林莽莽哈哈大笑了起来:“今天先用气球意思意思,下次直接架梯子,你下来或者我上去,多么古典浪漫的爱情桥段啊!”

“是挺浪漫的,可惜永远不会发生在咱俩之间,你就做梦去吧!”我冷笑一声挂了电话,顺手从桌上拈起一根大头针,走到阳台边向那个套套气球上戳去。

气球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坠着细绳直线下落,楼下传来林莽莽的惨叫:“啊,我的两块五毛钱!!!”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9.(1)


也许是因为我老爸老妈回家了,也许是因为受了两块五毛钱损失的刺激,总之第二天早上林莽莽总算没再等在门口非要送我去上班了。

可惜凡事皆有两面性,不忍受骚扰,就得忍受挤公共汽车的痛苦。一大早出了门,我就在各种啤酒肚、象腿、巨乳、肥臀的挤压下度过了苦不堪言的半个小时,好在我还有自己分散注意力打发时间的办法。

耸立于大厦顶端的巨型广告牌上:一个阔步前进的女士剪影轮廓,仅仅清晰地突出了被绑在一起的脚踝和手腕——被束缚,谁都没乐趣,所以抬高一米。左岸公社,少数人的写字楼。

掠过窗外的大公共车身上:一片黑压压的手臂丛林般翘着大拇指向上竖起,一只绿色的小猫腾跃其上——猫扑网,很好很弓虽大。

中途停靠的车站灯箱上:玲珑浮凸的瓶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从瓶口喷薄而出,挥洒成绚烂张扬的图案——可口可乐,畅爽开始。

高高悬挂的车载电视上:一名运动员被人潮托起,又自高空中以优美的姿势翻腾着落入人潮之中——阿迪达斯,Nothing is impossible。

……

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只要你一走出家门,就会立刻置身于广告的海洋。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早已经麻木甚至厌倦,但是当你对广告这门艺术产生了兴趣时,它就变成了无处不在的享受,就连挤公共汽车这么辛苦的事,都因此而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尽管如此,下车却依然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我不得不抱着豁出去变成相片儿的决心,一边高喊着“换一换、换一换”,一边瞅见缝隙就拼了命地往里钻,不管会被踩扁了脚、会蹭上一身臭汗还是会遭遇公车色狼的咸湿手,我都必须勇往直前。

精神生活对现实世界的超越只能存在于有限的范围内,当身陷于这种狼狈中时,你就是精神世界再丰富再强大,也不会生出任何美好的想法。所以只有每天的这个时候,我才最倾向于接受老妈的现实主义论调。

好不容易下了车,上班的漫漫征途却才刚刚走完了一半。走到换乘车站,远远地看见烟儿正安静地站在灯箱前,我悄悄地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等车啊?”

烟儿表情错愕地回过头,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才松了口气笑道:“是你呀kitty!吓了我一跳!”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个车站碰到烟儿了,只不过以往烟儿每天上班都有护花使者,今天却只有她一个人。我往烟儿的四周看了看,问道:“你们家陈鹏呢?怎么今天没送你?”

“他出差了,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要我路上注意安全呢。”烟儿甜甜地笑着,只要一提起陈鹏,她就总是抑制不住满脸幸福的表情。

烟儿的样子让我心里有些微酸,要是什么时候裴格也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奢望,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烟儿,今天我们创意部要开点子大会,你要没别的事儿也过来参加吧,这种会可好玩儿了,你也可以帮我们出出主意呢!”

“是什么产品的创意啊?”

“TT牌安全套。”

我刚说出安全套三个字,烟儿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这个……我……还从来没用过啊……”

“啊?”我惊讶地看着烟儿:“你和陈鹏是不喜欢用还是……”

“不是不喜欢!我们俩根本就……还没有过呢……”

我更惊讶了:“不会吧?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么?”

烟儿红着脸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大城市的人都比较开放,拿这种事不当什么,我们那边可不行。我从小就被我妈严格教育,说这种事一定要留到结婚以后才可以做,所以……”

我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都说这年头处女比珍稀动物还难找,如果让人发现这儿肩并肩站着俩活的,会不会引起围观、堵塞交通啊?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9.(2)


“不过……”烟儿接着说道,“我们下个星期就准备去领证了……”

“啊?”我几乎跳了起来,“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早点儿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本来计划九月份领证,十一期间办酒席。可是我觉得陈鹏……”烟儿抿着嘴偷乐了一下,“他也实在熬得有点儿太难受了,所以就早点儿把证先领了,正式办事还是在国庆的时候。”

车刚好在此时进站了,分散在四处的人呼啦一下拥了上来,我一边往车上挤一边盘算着在十一之前必须得勒紧裤腰带省出多少钱来给烟儿随份子……

前俯后仰地挨了一站地,临近我和烟儿的一个位子终于空了出来,我手疾眼快地一把将烟儿按在了座位上,将臂上的挎包扔给她抱着,自己腾出手来继续左右支应。

没过多会儿,我的手机就在包里凑趣地响了起来,其时我正被几个壮汉挤得整个人与地面呈45度角,全靠两只手拼命抓着车顶的扶手才得以保持平衡,只能示意烟儿先帮我接一下电话。

烟儿接起了手机,斯斯文文地“喂”了一声。我的手机有点儿漏音,只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便传出了歇斯拖着长腔的话音:“嗨,美女!”

烟儿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电话解释道:“我不是Kitty,是她同事,她现在……”

歇斯无比干脆地打断了烟儿的话:“美女,我就找你!Kitty是谁啊?不认识!”

我冒着被挤趴下的危险抢过了电话:“歇斯,你活腻了啊你?”

歇斯嘿嘿地笑道:“别这么小气嘛,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声儿真甜!是你同事吗?给我介绍介绍呗?”

“你给我一边儿歇着去,你是种马啊?怎么逮着谁都想往上扑?我们这同事可都快结婚了,你就死心吧。”

“快结婚怎么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别说是快结婚的,就是已婚的咱们也照单全收啊!”

歇斯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沙哑,电话里还隐隐听得到琴弦被碰和鼓架移动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丫又吼了一宿正high着呢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歇斯的真名当然不叫歇斯,他是一个职业的自由摄影师和一个非职业的摇滚歌手,日常生活除了东跑西颠地到处拍照,就是和几个乐队的哥们儿一起煞有介事地写歌、排练,因为唱歌的时候总是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所以得了这么个雅号。

这会儿,歇斯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告诉我:“正式通知你啊,下星期二晚上我们乐队在D-22酒吧演出,务必过来捧个场。”

我故作惊讶道:“真的?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等不到这天了呢!”

“少废话,到底去不去?”

“您的演出我哪儿敢不去啊!”

“这还差不多。还有,你那个同事我可订下了啊,费神帮我看着点儿,可别让人抢了先手……”

“滚滚滚!”我骂了一句,恨恨地挂了电话。

烟儿红着脸问道:“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啊?”

“嗯!甭搭理他,色狼一个!”

烟儿若有所思地笑笑:“你们北京人,有时候我可真弄不清楚……”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0.(1)


所谓点子大会,其实就是每个案子最初的创意讨论会,这种讨论会的参与者不仅仅限于负责该案子的人,甚至不仅仅限于创意部的人,整个公司谁有兴趣和时间都可以参加、都可以一起出谋划策,点子好坏与否没有关系,要的就是从大家七嘴八舌的主意中寻找和累积灵感。

在业务部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这种讨论会很好玩儿,所以参加过多次,还曾经因为一些想法被采纳而沾沾自喜,而今天轮到大家来讨论我自己要做的case时,我的感觉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不过大家的热情倒是空前高涨,也许是安全套这种产品的特殊性,所有参加者的积极性都被充分调动了起来,在我参与过的所有讨论会里,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热烈:

“这不是马上要开奥运会了么,咱们弄一个用五种颜色的避孕套拼出来的五环标志怎么样?主题就是健康迎奥运——本来嘛,弄一堆大肚子和得性病的还怎么奥运啊?”

……

“做动画效果,做动画效果!比如说一群长得像精子似的小鱼在大海里游啊游,忽然,游在最前面的被一块透明的薄膜撞了一个大跟头,后面的也接二连三全被撞翻了,这时画面拉开,整个大海其实都包在一只套子里,被一只手拎着扔到了垃圾箱里。广告语:TT牌安全套,绝无漏网之鱼。”

……

“用人不好表现的话,可以用动物啊。现在养狗的人那么多,可以设计成两个牵着狗的人在小区里碰面了,两条狗互相闻了又闻,然后就纠缠在一起怎么拉也拉不开,最后一个主人无奈地丢过去一只TT牌安全套。”

……

“我看应该来一个回归自然的,现在的人都讲究这个。有的套套不是有好多种香味儿么?就演情侣们一边拆套套包装一边幻想着——青草地上、柑橘园里、苹果树下……有了TT,爱意无处不在。”

……

“我想的是:一双光着的脚,在石子路上来回来去地走。画外音:足底需要按摩,其他部位同样需要,TT牌颗粒型,感觉就是不一样!”

……

“什么?跟环保沾边儿?避孕套怎么跟环保扯到一起啊?TT牌,洗洗还能用?”

……

讨论会开了整整一下午,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提议越发将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小A、小B和小C在忙市场调查的事,我便独自承担了整理会议记录的任务。我听着会议录音,将大家在会议上的发言一条一条地进行了分门别类的归纳总结,并企图从中抓住些灵感。可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太多感觉。

晚上9点,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我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发现创意部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拎了包走过去,想跟穆明说声再见,却看见穆明正坐在大班台后面,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文件,屋里的灯光映得她脸色有些发黄,眼睛四周好像也微微地有些浮肿,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显得憔悴了许多。

我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穆明抬头看到我,有些意外的样子:“Kitty,你怎么也这么晚还没走?”

“刚才整理会议记录来着。”我边说边走进了穆明的办公室,“穆姐,你怎么……晚上就吃这个?”

“哦,反正一个人,随便凑合一下就行了,晚上吃太多也不好。你吃过了吗?”

“还没,我回家吃。”

穆明匆忙地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理了理:“好吧,我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咱们一块儿走吧!”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0.(2)


我等着穆明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和她一起走到楼道里等电梯。穆明随口问道:“怎么样?下午的会开得还好吗?我今天刚好有些别的事,也没能参加。”

“还可以吧,大家都提了很多想法,不过我还得再消化消化。”

“嗯,你们的市场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做着呢。”

穆明点了点头:“总之做广告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准产品定位和目标人群。Kitty,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以你的头脑,设计出一个新颖有创意的广告不成问题。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做广告,最根本的目的是要把产品卖给更多的人,而不是为了展示广告本身。有很多广告人特别容易犯这个毛病,就是过分注重广告的美伦美奂或新奇独特,却恰恰忽略了为产品效益最大化服务的核心内涵,我认为这样的广告人不管得多少奖也不能算是成功的。你现在才刚刚开始入门,热情肯定不缺,只是千万不要走进这个误区,明白吗?”

“嗯!”我心悦诚服地点头。电梯门打开了,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站在狭小的空间内,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慢慢变化,穆明忽然转过头问我:“我一说起工作上的事就停不住嘴,有时候是不是也挺烦人的呀?”

“那倒没有,其实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这些。不过穆姐……你总是这么一个人,不会觉得太孤单吗?”

穆明淡淡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只不过到了我这个岁数,和异性之间实在已经谈不上什么爱情了,跟男人交往纯粹就是为了结婚,就是拿着双方的条件在天平两头称,哪儿那么容易就刚好找到分量相等的呢?所以我现在对这种事早都没什么兴趣了,就这样过不是也挺好嘛。”

穆明的话让我的心里有些酸酸的,想说些劝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电梯在一层停了下来,穆明边向外走边对我笑道:“所以啊,你看你们这个年纪多好,趁着还有恋爱的热情,赶紧找个喜欢的人把自己嫁掉,可千万别拖到我这把年纪!”

“那我试试看好了!”我笑着说道,“不过,我不相信年龄大了就没有真感情,也许哪天你也会再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呢,这可说不定。”

穆明难得顽皮地冲我挤了下眼睛:“好吧,那我也试试!”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走出大厦门口,穆明招手叫了辆TAXI。

“你打车回去吧,别忘了留票,今天算加班,可以报的。”

“那你呢?”

“我住得离这儿很近,走回去就行了。快,上车吧,回去太晚家里会担心的!”

我钻进车里,趴在车窗边向穆明挥手道别。车子缓缓开动,我看着穆明转身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背影显得异常孤单……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1.


“这是我的好朋友小乔,著名服装设计师。”凯莱大酒店门口,我向裴格介绍道,“今天的内衣发布会就是她邀请我们来参加的!”

“裴格是吧?久闻大名,真人比照片还要帅!”小乔风情万种地伸出手去,裴格微笑着握住了。

今天小乔打扮得格外漂亮,穿着自己亲手裁剪的中式旗袍,身材越发被衬托得凸凹有致、曲线玲珑,精心打理过的卷发蓬松地掩映着妆容精致的脸,一双娇媚的眼睛流连在裴格英俊的脸上,悄悄地放送着勾魂的电波;而裴格也一如既往地炫人眼目,虽然只穿了简单的牛仔裤搭配柠檬黄T恤,却只有他这么明朗干净的男人才能把这种扎眼的颜色穿得这样好看。

而站在他们俩旁边的我,却刚刚在下班高峰期挤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一身汗臭,和正亲切握手的这对金童玉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虽然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出自我的授意,我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酸溜溜的醋意。

正胡思乱想不自在,忽然感到手心一热,然后整只手被一片柔软的温暖包裹了起来。

我的心狂跳不已——刚刚松开小乔手的裴格就这样无比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仿佛我们已经牵手过千百次一样。可实际上,这不仅是我第一次跟裴格牵手,甚至也是第一次跟男生牵手,我怎么也没想到它竟然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激动、慌乱、喜悦、窘迫……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不知所措。小乔笑笑地盯了我一眼,转身带着我们向酒店里走去。旋转玻璃门内的大堂一派金碧辉煌,门口立着“炫夜霓裳——200X年秋季新款内衣发布会”的大牌子。

裴格拉着我的手向前走,边走边扭头看了我一眼,温柔地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挤公交车是不是很辛苦啊?这事是我疏忽了,以后每天早上我接你去上班吧,晚上不敢保证,只要不加班不应酬,我也去接你,好不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刚梦想过的事情今天就实现了?我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啊……嗯……会不会……那个……有点儿太招摇了……”

裴格对我暖暖地笑着:“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宝马太惹眼,我还有一辆旧的本田。”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在体内迅速膨胀,我除了傻傻地点头之外什么都说不出了。

内衣秀开始之前是一个小型的冷餐会,一群或衣冠楚楚或奇装异服的业内人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红酒或餐盘低声谈笑。小乔带着我和裴格走向餐区,不时向擦身而过的熟人点头致意。

吃东西的时候小乔故意站得离裴格很近,仰起头以最迷人的角度对着裴格,笑语嫣然地说这说那,好几次假装站立不稳,都几乎快要贴到裴格身上了。我悄悄地站在一旁观察,发现裴格每次都不动声色地和小乔拉开一些距离,对小乔的态度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裴格去帮我添水的时候,小乔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真不应该答应你来干这种破事,本小姐还从来没这么有挫败感过!”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得意咧嘴笑了起来,在这一刻感到无限的虚荣和满足,全然忘记了保持淑女形象,左右开弓地大吃大嚼起来。但紧接着,小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小乔说:“他要不是你男朋友,我肯定以为他是gay呢!”

内衣秀开始很长时间了,我还在心神不宁地琢磨着小乔那句话——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很多“同志”为了掩人耳目都会随便找个人结婚,谁敢说裴格就不是这样?网上不是都总结过了吗?这年头好男人本来就少,难得遇上一个又英俊又优秀又温柔的男人,还十有八九都是gay!

坐在身边的裴格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却感到手心里一阵接一阵地冒着冷汗;T形台上一个个艳妆模特款步而来,展示漂亮内衣的同时,也在聚光灯下展示着雪白的双腿、紧翘的臀部和波澜壮阔的胸脯。我悄悄扭头观察了一下,裴格望着那些模特的目光异常淡定,没有一丝兴奋;再看裴格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伸着脖子死盯着台上,两眼放射着贪婪的光芒,口水都快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一直在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小乔凑到我耳边:“你也发现了吧?这就是我请你们看内衣秀的原因,不好色的男人看的是衣服,好色的男人看的是女人,你家裴格显然是前者。这下你该放心了!”

我要能放心才怪了——对女人没兴趣当然只看衣服了,这还不如好色呢!

小乔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顺手把那个本子递给了我:“这些内衣都没什么意思,设计来设计去也还是老一套,一点儿新意都没有。给你看看我设计的!”

我接过本?定睛看去,上面果然画着一幅内衣设计草图——边缘装饰着绒毛的胸罩和内裤由两条细细的带子连接成一个整体,胸罩的两个罩杯中央被掏空,只剩下了两个圆圈,内裤的底部则故意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低声骂道:“淫魔啊你?我现在还真有点儿同情齐江了,犯在你手里还有活路么?”

“哼,你还真说对了,明天我就做出来勾引他去!”小乔一脸得意的笑。

裴格好奇地探过身来:“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我赶紧合上本子还给了小乔:“没什么没什么,好好看演出吧!”

裴格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我们,又靠回了椅子上。我和小乔互相吐了吐舌头,缩进座位里偷笑个不停。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2.


晚上9点多,裴格的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明早8点我来接你。”裴格湖水般的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亮,清冷的月光撒在他扶着方向盘的纤长手指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妖娆的感觉。

我微微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视线,向裴格告别道:“那我回家啦,明早见!”

下了车向楼里走去,进楼门之前谨慎地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生怕引起林莽莽的注意又遭到暗算。还好,一直到了家门口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我松了口气,刚用钥匙打开家门,迎面闪出一个人,笑盈盈地站在我眼前:“回来啦?”

我几乎背过气去:“林莽莽,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当然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了,叔叔阿姨给我开的门!”

客厅里,老妈在看电视,老爸在切西瓜,我气愤地冲他们嚷道:“谁让你们随便放这种人进家的?”

老妈白了我一眼:“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个话儿啊!莽莽过来吃个饭怎么了,你整天野在外边儿不着家,还不许我们多个人热闹热闹?”

林莽莽嘻嘻笑道:“就是,叔叔做的饭多好吃啊,自己不会享福还拦着别人!”

“少跟这儿拍马屁啊!”我气哼哼地弯下腰去换鞋子,“饭吃完了吧?吃完赶紧走人!”

“那可不行,我还没吃西瓜呢!”林莽莽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回客厅去了。

“真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我咕哝了一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我一听就知道又是他,不耐烦地问道:“干吗?”

林莽莽推开门,手里举着一根双棒冰棍冲我摇了摇。

尽管知道他是借花献佛,但我对冰棍雪糕一类的东西向来缺乏抵抗力,既然都送到眼前了当然不舍得拒绝。在我的默许下,林莽莽大喇喇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桌子上,将冰棍递给了我。

我撕开包装袋,把两根粘在一起的冰棒掰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让我的火气消了不少,我决定心平气和地跟林莽莽好好谈一谈。

我一边嚼着冰棍一边对林莽莽说道:“我觉得吧,你现在之所以这么整天招人不待见,主要原因就是闲得太无聊了。你说你也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好青年,总不能就甘心这么混吃等死吧?我知道爷爷奶奶给你留了点儿钱,那也有花完的一天啊,你怎么就没有点儿危机意识呢?未雨绸缪懂不懂?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懂不懂?就算你节衣缩食能靠这点儿钱活一辈子,那也总得有点儿社会责任感吧?总得有所追求有所贡献吧?”

“嗯,说得对!”林莽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是我觉得我挺有追求挺有贡献的啊!”

“你追求什么了?除了追姑娘你还追过什么啊?”

“这就正是我的贡献之所在呀。我追的是一般的姑娘吗?我追的都是一心想嫁有钱人的姑娘。我就是要用实际行动让她们明白人间自有真情在,钱是换不来一切的。”

“我承认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得明白两点:第一,有钱人也不一定就没真情;第二,正常点儿的姑娘就是不跟有钱人,也不会愿意跟一个混混、无赖。你不让人家享受现成的荣华富贵,那你也得给人家一个白手起家、共同奋斗的念想吧?你总不能让人家一辈子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一根冰棍下了肚,另一根稍微有点儿化了,我习惯性地放进嘴里吸吮着,吮了两下,正准备继续说教,忽然发现林莽莽正不错眼珠地死死盯着我看。

我叼着冰棍疑惑地看着他,林莽莽赞许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标准,表情再享受些就更好了!”

我猛地醒悟过来,恼羞成怒地站起身,一把将林莽莽从桌子上拽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推出了门外:“林莽莽,我告诉你,你爱追谁追谁,就是别再来纠缠我!”

我砰地一声摔上房门,客厅那边传来老爸老妈的声音:“怎么好好地又急了……这丫头现在什么脾气啊……”

林莽莽还在外面讨好卖乖:“没事儿,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啊,谢谢你们请我吃饭。”

防盗门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后没了声音。我长吁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庆幸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是还没过一分钟,手机又响起了短信铃声,我抓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蹿了起来。

短信是林莽莽发过来的:忘了告诉你,你回来之前我在你床上躺了一会儿。怎么样?感觉到我的体温了没有?

我骂骂咧咧地跑到爸妈的卧室去拿扫炕笤帚,把我那张床里里外外扫了好几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让我摊上这么个邻居啊?!

所幸我还是从别的方面得到了补偿,裴格真的开始每天早上准时接我上班了,下班的时候也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公司楼下。我们的接触骤然间多了起来,亲昵感日胜一日,除了牵手之外,有时他也会吻吻我的脸和额头。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只是小乔的话让我始终无法释怀,我忐忑不安地留意着裴格的一举一动——他好像多看了路上的某个男人一眼、他吃饭的时候翘了一下小手指、他对拦下我们的警察叔叔说话似乎过分温柔了一些……但是仅凭这些就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吗?好像也不行吧?

总之,因为心里的这点犹疑,我的港澳通行证迟迟没去办。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3.


几天后的中午,快到吃饭时间的时候,我关掉了电脑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窗口,收拾了一下桌子准备下楼,一抬眼,忽然看见烟儿低着头从门口走了过去。

我有些诧异地起身追了出去:“烟儿,烟儿!”

烟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笑嘻嘻地跑了过去:“你今天不是请了假去领证的吗,怎么领完又跑来上班啦?够积极的呀你!哎,我是不是得先恭喜你一下?”

“别恭喜了,我们……没去成……”烟儿苦笑了一下,我这才看出她眼睛微肿,好像哭过。

“怎么了烟儿?”我关切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为什么没去成?”

烟儿犹豫了一下:“咱们先去吃饭吧,待会儿我再告诉你。”

楼下的快餐店里,我和烟儿相对而坐,烟儿面前的食物几乎一点儿都没动过,还没开口,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昨天,陈鹏在我那里待到很晚,我们一直在商量婚礼的事,还有买房子、蜜月旅行什么的。本来,都是聊得很开心的……”

我点点头:“嗯,后来呢?”

“后来……聊着聊着,陈鹏就开始跟我亲热,他想要跟我……那个,我想……反正今天就领证了,就没像往常那样拒绝。可是……”说到这儿,烟儿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我虽然心急难耐,却也只能等着烟儿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烟儿才抽抽搭搭地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却一点儿都没见红。”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那怎么了?并不是每个女人第一次都会流血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有可能因为运动或摔跤造成破裂,甚至还有些女孩儿天生就没有那层膜呢,这是常识啊!现在的女孩子活动量这么大,整天蹦蹦跳跳的,谁能保证不会出点儿意外呢?”

“我也知道,但我怎么能让陈鹏相信我确实是第一次呢?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什么?他竟然就因为这个怀疑你?”我登时愤怒起来,“这个王八蛋,你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就因为第一次没见红他就不肯跟你结婚了?”

“也没说不肯结婚,他只是说他脑子很乱,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

“乱个屁呀他,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我气得只想骂人,“男人真他妈不是东西,纯粹身在福中不知福么,那么喜欢膜就买卷保鲜膜过一辈子去算了!”

因为声音太大,引得旁边几桌纷纷看了过来,我这才讪讪地住了口。烟儿低下头擦着眼泪:“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唉!”我叹了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你换个角度想想,现在闹出来也是好事,要是结了婚以后再这样,那不是更麻烦吗?他要真的放不下这个事儿,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就干脆放手算了,要不然就算结了婚这也是个定时炸弹,以后他时不时拿这个出来跟你吵,你就不痛苦吗?你又不是真的欠他什么!不如趁着还没结婚再重新找一个心胸开阔点儿的男人,现在都什么年月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在乎这些。”

“这些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放手……说起来简单,但我们俩毕竟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其实……我也理解他,这些年我一直死守着不肯给他,他肯定满心以为我是个好女孩,谁想到……”

“你本来就是好女孩啊!”我急切地打断了烟儿的话,“见红不见红能说明什么问题?不管他怎么想,你自己首先应该问心无愧,是不是?”

烟儿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是不是错了……如果我早点给他,会不会反而好一些?”

我想了想,认真地对烟儿说道:“我没觉得你有什么错,如果你认为把它留到婚后是对的,你就应该坚持。你的第一次是属于你自己的,不是拿来取悦别人的,对吧?所以,你只应该尊重自己的意愿,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确实是在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但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呢?”

“这个……感情到底是两个人的事,要是你选的那个人就错了,你自己做得再对也没有用呀。我现在也不想轻易给陈鹏下什么结论,你也看看他后面的反应再说。不过,我劝你这几天就先别去找他了,晾他一下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正好,今天晚上我一个朋友有演出,跟我一块儿散散心去吧,我那帮朋友都特能玩儿,大家一起闹闹你就不会老想着陈鹏了。你也该给自己留点儿空间,别整天围着他一个人转。他愿意瞎琢磨就让他一个人琢磨去吧,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凭什么陪着他发神经啊?是不是?”

烟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我点了点头。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4.


下班后,我先请烟儿吃了顿大餐,美食和购物对女人来说都是最有效的疗伤手段,烟儿的心情看上去开朗了很多。吃过饭后,我们一起搭城铁去了位于五道口的D-22酒吧。

歇斯找了不少朋友来给他捧场,我们到的时候,光线昏暗的酒吧里已经坐了好几桌人,都在边喝酒边说说笑笑,音乐放得直震耳朵,墙上的大屏幕播放着风格诡异的动画片。侍应生把代表门票的彩色小纸带绑在了我们的手腕上,我抬头向里面张望,发现小乔和林莽莽也已经到了,正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上冲我们招手,腕上的黄色纸带映着灯光上下翻飞。

自从上次把林莽莽赶出家门,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知道今晚肯定会碰面,早就做好了防范的准备,没想到真的见了,林莽莽却只是笑笑地瞥了我一眼就没再搭理我,倒是一直在忙着跟烟儿插科打诨。烟儿虽然有些拘谨,却还是被林莽莽逗得好几次都笑出声来。

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能借着和小乔东拉西扯来做掩饰,心里暗骂自己有毛病。

没过多久,一身摩托服的歇斯夹着头盔、背着吉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酒吧。店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歇斯意气风发地甩着长发跟各路朋友点头致意,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儿明星范儿。

转着圈儿地打了一遍招呼后,歇斯径直来到了我们这桌,把头盔往桌上一扔,边脱外套边假装客气道:“哥儿几个辛苦啊,受累受累!”

还没等我们答话,歇斯的目光已经直勾勾地落到了烟儿身上,半天都没挪开。烟儿被他看得红了脸,怯怯地说了一声:“你好!”

“哟,这位美女说话的声儿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哦,对了,那天早上帮大猫儿接我电话的就是你吧?”

烟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歇斯咧开嘴笑了起来,弯下腰伏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行啊姐们儿,那天刚嘱咐完今儿就给带来了,真仗义!这妞儿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谢了啊!”

“呸!”我啐了歇斯一脸,“想什么呢?我可不是为了你,你也趁早儿别打这歪主意。”

“甭管为谁吧,既然已经把人带来了,后面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歇斯大言不惭地在我肩上拍了拍,忙不迭地凑到烟儿身边没话找话去了。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

10点过后,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去趟卫生间都得挤过一群又一群的人。歇斯和其他几个乐队成员一直在忙着调试乐器和音响,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熟人们早就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把演出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所有人手里都举着手机、相机、摄像机,准备给歇斯的处女演出留念。

歇斯一出场就相当激动,还只是在作开场白的阶段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歇斯底里了,嘶哑着嗓子也不知道嚷了几句什么,台下就跟着口哨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一阵混乱过去之后,震耳欲聋的乐声响起,歇斯侧身对着台下,弓着腰保持着一个像肚子疼似地半蹲姿势,五根手指飞速地拨动着琴弦,长发垂在脑袋前面,疯狂地甩来甩去。

唱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唱的是什么,但还是有不少听high了的人,不停地跟着节奏摇来晃去,比台上的人还要疯狂。我在中间被挤得苦不堪言,忽然觉得有人在往我脖子上轻轻地一口一口吹着热气,扭头一看,林莽莽正紧紧地贴在我身后。

我冲着林莽莽嚷道:“离我远点儿,别借机占便宜!”

尽管我喊得很用力,但声音还是完全被淹没在了一片嘈杂之中。林莽莽一脸无辜地看着我,非但没躲开,反而顺势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拖到了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你离我远点儿!”我气急败坏地推开了林莽莽的手。

“哦!”林莽莽这才嬉皮笑脸地退后一步,“我没听清楚,不好意思。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知道你心里也不是真这么想的。”

“你凭什么知道?”我嫌恶地在林莽莽碰过的地方不停拍打着。

“看出来的呗!刚才我光跟你的美女同事聊天不理你,你心里特不舒服吧?”

我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冷笑道:“我有什么可不舒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你还是跟歇斯抢去吧,只要人家真能看得上你们,谁抢着算谁的!”

“我跟歇斯抢什么呀?丫也就一跟我不相上下的普通人,抢他的多没成就感!放心,我对你那同事没意思,就是看她心情不好想逗她高兴高兴,我多怜香惜玉啊!同时也借此考察一下你对我的感情。”

“别恶心人行不行?不是我对你有感情,而是你纯属自作多情!”

林莽莽满不在乎地笑了?:“不承认就算了,自己骗自己有劲吗?”

我懒得再跟林莽莽多说什么,扭过头去假装听歌听得很投入。台上的歇斯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情绪却越来越亢奋,双目紧闭、一脸陶醉、全身痉挛、右手上下翻飞、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或嘶吼,身后的林莽莽悠悠地冒出一句:“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孙子不像在唱歌。”

“那像什么?”我随口问道。

“打手枪呗!”

离开酒吧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林莽莽大概是怕给歇斯栽面儿,没把他的“东风破”给开来。我们几个走到路边正准备叫出租,歇斯骑着摩托呼啸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们前边。

歇斯摘掉头盔,拍了拍摩托后座冲着烟儿说道:“美女,上车,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了吧……我打车就行了,也没多远。”烟儿迟疑不定地拒绝着。

“别呀,那多让人不放心!现在可是深夜了,万一遇上歹徒怎么办?”

“歇斯,你该干吗干吗去!”我挥舞着手臂企图赶走歇斯,“跟歹徒在一块儿也比跟你在一块儿安全,再说还有我们呢,用不着你学雷锋!”

歇斯没搭理我,索性下了车径直向烟儿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头盔往烟儿的头上一扣,拽着烟儿走到车边,一把将烟儿抱到了摩托后座上,然后跨上车子一溜烟地绝尘而去。小乔在他们身后大声喊道:“妹妹~~打死也不能让他进家门儿~~要不然出大事儿~~!”

林莽莽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完了完了,整个儿就是一羊入虎口啊!大猫儿,你说说有你这么带人散心的么,这不是把人家小姑娘给坑了?”

我沉痛地垂下了头:“对歇斯同志的无耻程度严重估计不足,我错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5.(1)


两天后的上午,我正在办公桌前焦头烂额地整理着资料,准备一会儿去开会,忽然有人在旁边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见歇斯正露着两排大白牙倚在桌边冲我笑。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来应聘呀,说不定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

“应聘?你到我们公司有什么可应聘的?”

“这话问的,广告公司不得有摄影师啊?要不然那些模特做的平面广告都从哪儿来?亏你还是干这行的!”

“你有毛病吧?好好当你的自由摄影师呗,又不少挣又不受约束,非跑我们这儿朝九晚五地拿死工资?”

“那怎么了?有钱难买我乐意!”

我转念一想,忽然醒悟了过来:“哦,我知道你想干吗了!求求您别费那个心了行吗?烟儿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切,一看你就是外行!谁泡妞儿还管那么多啊?不是一路人怎么了,我又没想娶她。”

“所以就更不行了!你不了解烟儿,她特别传统,你玩儿得起感情游戏她可玩儿不起,你找谁不行啊非得祸害她?”

歇斯想了想,无所谓地打了个响指:“没事儿,把人教好不容易,把人教坏还不容易么?这年头讲传统就是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我得教会她轻松快乐地享受人生,以后她一定会感谢我的!”

“随便随便随便吧!”我不耐烦地站起来,“没功夫管你们这些烂事。”

“不用您管,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就行了!”

我抱着资料头也不回地奔进了会议室。

今天是我们这个小组向创意总监初步汇报预选方案的日子,穆明早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我们,我进去不久后小A、小B、小C也陆续到齐,会议正式开始。我们打开电脑和文件夹,把我们的创意和想法配合幻灯片的演示一条一条地做了介绍,穆明认真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我们着重介绍了最为我们所看好的一套设计方案,这套方案采用的是动画形式,分为TT牌通用版和TT牌激情持久版两个系列:

通用版:隧道里,一群精子造型的小士兵,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握冲锋枪,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很紧张,背景音乐是非常悲壮的那种。不一会儿,冲锋号响起,领头的士兵喊道:“兄弟们,冲啊,我们一定要杀出去!”小士兵们呐喊着向前冲去,场面十分壮观。隧道的尽头,只见小士兵们在一个若隐若现的透明囊状物中奋力厮杀,有的用枪扫射、有的用刺刀扎、有的聚在一起拼命向前推进,却谁都无法冲破包围。最后,小士兵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领头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绝望地喊了一句:“一定是TT牌!”画面切至产品包装和商标,画外音:“TT牌安全套,坚不可摧的安全壁垒!”

激情持久版:开头的场景和通用版基本一样,只是音乐更加悲壮、气氛更加凝重,画面缓缓地从每个小士兵的脸部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小士兵戴的手表上。音乐随着手表指针的快速转动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画面拉开,小士兵们一个个握着枪坐在地上睡着了,有的还打着呼噜。一个小士兵困倦地抬了下眼皮,咕哝道:“冲锋号怎么还不响?”画面切至产品包装和商标,一个愉快的画外音:“因为今天用的是TT牌激情持久型!TT牌安全套,要安全,也要情趣!”

我们向穆明做了一下说明:之所以重点推荐这套方案,主要是觉得它既生动地传达了产品的性能和质量,表现形式又很隐晦幽默,观众应该比较容易接受。而且系列动画的形式又可以保持同一品牌所有广告的整体性和延续性,TT牌的其他系列产品同样可以继续沿用,所以综合来看,我们认为这是所有的预选方案中最可取的一个。

穆明托着腮沉吟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可我却还是有点儿……没找到感觉。不客气地讲,我认为这并不是客户想要的东西。”

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闪烁着尴尬和失望——没想到用心准备了这么久却只得到这种评价,难免让人产生沮丧情绪。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5.(2)


“还是我说的定位问题,我一再地跟你们强调这点,但你们似乎还是没能很透彻地理解。”穆明用平和而又严肃的语气说道,“我先问问,你们想要针对的目标人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从你们的广告上我很难看出这一点。”

小A解释道:“市场调查和分析我们都做了,安全套这种产品,不管是已婚的未婚的,还是岁数大的岁数小的,也无论职位高低收入多少,只要是成年人就都会购买,好像没有特别明确和突出的消费群体。所以我们想把广告设计得让尽可能多的人都能接受和喜欢,这样不才是最好的效果吗?”

穆明淡淡地笑了笑:“让尽可能多的人接受和喜欢?这就是大多数新手容易犯的错误!一个企图讨好所有人的广告,结果往往就是让所有的人都印象平淡。你们必须记住,再好的产品也不可能包揽所有的市场份额,尤其对于一个新兴品牌来说,能成功地抓住一个特定的消费群体就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了,能在市场上先踏踏实实地占稳一小片江山,然后才有逐步扩张的可能。我随便举个例子,就拿洗衣粉来说吧,同样是家家户户都要用的产品,但是市面上的洗衣粉品牌那么多,他们的宣传方式和目标人群都一样吗?如果你们留心观察一下电视上的洗衣粉广告就会发现,像碧浪这种价位较高的进口品牌,广告针对的主要是都市里年轻时尚的已婚夫妇;而像雕牌这种经济实惠的国产品牌,广告针对的则主要是中老年人、下岗工人或农村消费者,这就是根据一个品牌的价位和品质来确定消费群体。安全套的道理也是一样,很多人都会买,但TT这个品牌主要想卖给谁?谁会对这个品牌感兴趣或者会说我们希望让什么样的人对这个品牌感兴趣?这就是我需要你们根据市场调查的结果,结合TT牌的特性首先做出的结论!”

穆明用含威不露的目光扫视了我们一圈:“所以你们今天的表现是不合格的,我希望你们能在会后继续把功课做足。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们一点,从你们设计的这些方案来看,几乎全都是在着重突出产品的质量。对,质量确实很重要,但我觉得这不应该是TT牌的突破口。你们就是不做市场调查也应该很清楚,杜蕾斯在安全套市场上所占据的份额之所以一直排在第一位,就是因为它的质量受到消费者的普遍信任,杜蕾斯的可靠性几乎已经成为消费者一种牢不可破的信念了,如果光在质量上做文章,你们觉得TT这个新兴品牌能拼得过杜蕾斯吗?当然,我不否认你们的广告因为新颖独特也能够吸引一部分消费者去尝试,但这种尝试很可能只是一种随意性很大的短期行为,绝不是我们所期望达到的最好效果。最好的效果是我前面所说的,让TT这个品牌在一个特定的消费群体中树立威信、博得好感,想做到这点,就必须绕开其他品牌赖以扬名的优势,去发掘和创建TT牌自己的特点,打造出一个品牌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这才称得上是最成功的广告。”

穆明停下来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观念,我觉得我们需要打的还是观念战。贺总让我们设计这个在东南亚播放的电视广告,说到底还是为了TT牌日后在中国的推广打前站,所以我们必须要把中国的大环境考虑进去才有可能让他满意。我认为,在中国这个对性问题异常敏感避讳却又恰恰处在观念转型期的社会,为性产品做宣传虽然看上去有很大困难,但如果能够抓住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就反而能够引领潮流。这是一个很大的契机,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在这点上我倒是很佩服贺总的决策。大家想想,一旦安全套广告在中国全面解禁,各大厂商势必一拥而上,到时候我们的广告凭什么能够脱颖而出、鹤立鸡群?凭什么能够让消费者牢牢地记住TT这个品牌呢?你们刚刚走上广告人之路就能够接手这么有挑战性的case,对你们其实是一种机会和锻炼,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加把劲儿,再好好地想一想,ok?”

穆明的话让一直没把这个case太当回事的我第一次有了些沉重的使命感,其他人也全都认真地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会议就此结束。

收拾好东西离开会议室,路过总监办公室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贺总正坐在里面,看到穆明进屋忙起身迎了过去,满面春风地和穆明说了句什么,穆明还笑着扶了一下贺总的肩膀。贺总凑得离穆明更近了,而一向注意和人保持距离的穆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示。

我匆匆地走开了,心里却在暗暗地嘀咕:难道他们俩竟会凑成一对儿?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可能,贺总还是挺儒雅挺有风度的一个人,怎么说也是事业有成,配穆明还是配得上的,何况穆明刚才不是还当众表示了对贺总的欣赏吗?要果真如此,穆明可真是借了我那天的吉言,应该好好谢我才是。

我一边走一边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回到座位上,我异常不满地发现歇斯还四仰八叉地赖在我的椅子上。

“我刚面试完,你们公司可真够黑的!”歇斯哭丧着脸抱怨道,“招个摄影师还非得连摄像也会,说是偶尔急需的时候可以搭把手。你说钱给的又不多,还想一人儿当俩人儿用,非让我随便拍个短片给他们看看,最好还是跟广告沾边的。我哪儿拍过这个啊?”

“哈哈!”我幸灾乐祸地笑道,“早劝你别去了,你非要自讨没趣啊!这可不赖我吧?”

“不赖你?我还真就赖上你了!你手头有没有现成的广告文案啊?让我挑一个当脚本用用,我还非拍出个好的来给他们看看不可!”

“你还神经病发起来没个完了啊?”我白了歇斯一眼。

“你就说你帮不帮忙吧!”歇斯一脸坚毅的表情。

我无奈地把手里的文件夹扔给了歇斯:“正好,这些都是刚才开会刷下来的备选方案,我正觉得浪费了可惜呢!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儿上拿给你随便挑吧,多的我也没有了。”

歇斯打开文件夹哗啦哗啦地翻看着,目光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上,脸上渐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看这个就行!”

我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呀,恐怕你得找小乔帮帮忙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6.


周日下午,歇斯家中一片忙乱。小乔拿着亲手赶制出来的道具服装在林莽莽身上比来比去,我和歇斯在客厅里把用纸板搭起来的布景做了一下最后的完善,把能找来的所有灯都聚到一起打开,明晃晃地照着场地中央。一切准备停当,小乔和林莽莽各就各位,歇斯扛起了借来的专业摄像机,我站在歇斯旁边比着手势认真地数道:“三、二、一,开拍!”

一小时后,我们一起挤在歇斯家的沙发上等着看足足折腾了两天的劳动成果。摄像机连接在电视上开始放映,小乔扮演的服装店导购员将一套套新衣服送进试衣间里,又很快被一套接一套地扔了出来。小乔抱着一大堆衣服狼狈离开,试衣间的门开了,林莽莽从头到脚罩在一件安全套形状的长袍里,脸部位置开了个圆洞,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站在试衣间外神气活现地说道:“穿衣服,我很讲品味的!材料必须最健康、款式必须最新颖、手感必须最轻柔、质量必须最牢靠!”远处传来小乔的画外音:“知道了,我这就去拿TT牌!”林莽莽满意地点了点头:“TT牌,成功男士的最佳选择!”

我们在沙发上笑做一团,小乔乐不可支地拍着林莽莽的后背:“还真别说,你穿这个比穿什么都帅,多上镜啊!要是穿上街保证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那绝对的!”我在旁边敲着边鼓,“小乔你就友情再给林莽莽多做几套吧,省得洗了没的换!”

“干吗干吗?不带你们这么挤兑人的啊!人家这种为了艺术无私奉献的精神多可贵呀!”歇斯边说边握住了林莽莽的手,“还是我来说句公道话吧,林莽莽同志——像!实在是太像了!”

林莽莽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从小就梦想当演员,没想到都快三十了,第一次出镜,居然演了个阳具!”

当晚,大家在楼下小饭馆里吃歇斯的犒劳饭时,我悄悄对林莽莽说道:“你不是喜欢当演员吗?再给你一次过瘾的机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林莽莽有些戒备地看着我。

我凑到林莽莽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林莽莽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这事儿我看行!”

“不过怎么才能让裴格和你见着面呢?”我托着下巴苦思冥想。

“那还不简单,给我办个生日party,邀请他一起来不就得了!”

“想得美!”我警觉地瞪了林莽莽一眼,“别妄图假公济私了,你不是刚过完生日吗?”

“哎,你求人办事儿怎么还敢讨价还价啊?还想不想混了?我都肯为你豁出去自毁形象了,你就再给我过一次生日又怎么了?当然了,费用全部由你负责,蛋糕、蜡烛全都得有、场地得布置得漂亮点儿。还有,在座的这几位必须全部出席,少一个都不行,每个人都必须送我礼物,也都由你来替他们准备。礼物要求:包装精美,每份单价不得低于50元。”

我听得两眼直冒金星,小乔好奇地追问着:“林莽莽,大猫儿到底要干吗呀?”

林莽莽凑到小乔耳边嘀咕了一通,小乔没听完就冲我叫了起来:“大姐,你有毛病吧?我那天不过就随便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啊你?”

歇斯在旁边不慌不忙地说道:“大猫儿,你想干吗我不管,不过我可先说清楚了,你要是不把烟儿叫来我可不参加啊!”

“你们一个个都想趁火打劫啊?”我悲愤不已,“歇斯,我可是刚帮完你!”

“一码归一码!你帮我我请你吃饭了呀,那我帮你你也得有所表示对不对?你帮我一次还能管一辈子啊?还有啊,光把人叫来还不成,你可不能让我家美眉没面子,但也不能让我家美眉花冤枉钱,所以她的礼物你也得负责买。”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小乔,就指望她说句公道话了。小乔无限同情地叹了口气:“你看,咱们几个打小就天天混在一起,谁还不了解谁呀?所以说啊……这就是命,认了吧!”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7.(1)


两天后的晚上,我抱着礼物、拎着蛋糕、带着裴格和烟儿一起来到了林莽莽家中。小乔给我们开了门,大家相互寒暄着进了屋,歇斯也已经到了,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微笑。客厅里用彩带、鲜花布置得绚丽缤纷,茶几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饮料、零食和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当然,这些全部都是以我钱包的干瘪为代价换来的。

我简单做了下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裴格、这是歇斯,小乔你已经见过啦!”

歇斯跟裴格草草地打了个招呼就直奔烟儿而去:“美女,好久不见,想死我了!大猫儿跟你说了没?咱们可马上就成同事了,以后天天都能见,省得我忍受相思之苦。”

烟儿有点儿发窘地笑了笑:“是吗?那欢迎你啊,不过相思就不必了吧!”

“嗨,我也希望不必,可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啊。”

我没兴趣看歇斯肉麻的表演,随手从茶几上抄起一个果冻,边吃着边满屋子环视了一圈,问小乔道:“寿星佬呢?”

“在厨房里拌沙拉呢!”

正说着,林莽莽已经端着一个盛满沙拉的大玻璃碗走了出来,这一亮相却把满客厅的人全都看傻了——林莽莽穿着色彩艳丽的紧身小T恤,头发用摩丝打得像刺猬般根根倒竖还闪着油光,一路腰肢轻摆地倒着小碎步走到茶几旁,放下碗后不等我介绍就向裴格伸出手去,柔声细气地说道:“哟,你就是裴格吧?早就听大猫儿说起过,今儿总算见了,真是幸会幸会!”

裴格明显地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和林莽莽握了握手。

林莽莽不等裴格回过神,就忙不迭地从沙拉碗里叉起一块儿黄瓜递到他嘴边,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来来,快尝尝我做的沙拉怎么样?这沙拉酱可是我自己调的,我平时没事儿就喜欢做菜,你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就常来,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

裴格对着眼前那块黄瓜颇为尴尬,接也不是、躲也不是,林莽莽却执着地举着叉子,嘴里不停地劝道:“别客气,吃一口吧,就一口,快!”

裴格只得咬下那块黄瓜嚼了起来,边做着吞咽动作边点着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表示赞叹。

林莽莽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抬头看了大家一眼,忽然又拧着身子娇嗔地跺了下脚:“我说你们都看着我干吗呀?快点儿过来吃呀,还非得我请你们吗?真够讨厌的!我厨房里还做着别的东西呢,就先不陪你们了啊!帅哥,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儿!”

林莽莽轻佻地对裴格挑了挑眉毛,在裴格的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过身一步一扭地走开了。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进了厨房,烟儿凑到我身边偷偷地问道:“你这朋友怎么了?上次见不这样儿啊!”

站在一旁的歇斯刚好听到了烟儿的询问,忙借机伸过手臂来搭住了烟儿的肩膀:“没事儿,他们闹着玩儿呢!走,哥哥带你上阳台上看风景去!”

可怜烟儿遇上了歇斯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机会,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了。小乔到厨房里给林莽莽帮忙,我拉着裴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胡噜着他的头发安抚道:“别见怪啊,我这个朋友就这样儿,我们跟他从小玩儿到大都习惯了,也忘了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没事没事,我就是挺奇怪的,怎么你的朋友不管男女都对我这么感兴趣啊?”裴格呵呵地笑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不过,我以前倒是也遇到过几个……像他这样的朋友,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所以我刚才就是有点儿意外,别的倒没什么。”

“是吗?那你以前遇到的那些朋友……没骚扰过你吧?”我试探地问道。

“那倒不会的,他们其实能看得出你跟他们是不是一路人,不是的话就不会过分纠缠。我想你那朋友肯定也是这样的!”

我急忙点头:“嗯,那当然!放心好了!”

真正放心的不是裴格而是我——我也没想到林莽莽会把戏演得这么出神入化,还真怕把裴格给吓着了。好在裴格的心理承受能力看来还是比较强悍的,而且明显能看出他并没有我所担心的那种倾向,真是谢天谢地!

倒是林莽莽这个家伙,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捣乱呢?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7.(2)


饭菜全部准备停当,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大桌子,大蛋糕盒也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林莽莽兴高采烈地将盒盖揭开,却只在里面找到了可怜兮兮的一小块奶油蛋糕,还没蛋糕盒的十分之一大。

林莽莽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裴格也疑惑地问道:“Kitty,你买的蛋糕为什么会这么小?”

“呃……他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不让他吃太多甜的,所以象征性地意思一下就可以了。”我含糊其辞地解释着。

“谁说我身体不好?还不是你舍不得花钱!”林莽莽揭发完我又冲裴格幽怨地叹了口气,“唉,你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呀,老欺负我!”

我和小乔、歇斯拼命地往嘴里塞着吃的,以免实在忍不住笑喷。烟儿和裴格帮林莽莽把数字2和8的蜡烛挤挤挨挨地插在了那块小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着了。

大家中规中矩地拍着手唱了遍生日歌,林莽莽还煞有介事地闭上眼许了个愿,然后极为秀气地鼓着嘴吹灭了蜡烛。至于那块蛋糕,大家一人抢了一口吃,就彻底消灭光了。

酒足饭饱后,小乔吵着要k歌,歇斯却心怀不轨地想要营造点儿浪漫气氛,因此一定要放爱情片儿看,两个人各拿着一张光盘,蹲在DVD机前面针锋相对地争执不休;林莽莽一直粘在裴格身边跟他聊这聊那,裴格虽然略有些不自在,但看上去还是跟林莽莽说得挺热闹;我和烟儿坐在地板上玩儿着层层叠,经常在那些小木块就要倒塌的时候响起一两声高分贝的尖叫,把其他人全都吓一哆嗦。

最后歇斯终于以武力胜了小乔,成功地把自己那张盘放进了影碟机里,还强行关掉了客厅的大灯。我和烟儿也没办法再继续玩儿,只得坐到沙发上跟大家一起看片儿去了。刚和烟儿肩并肩地坐下来,歇斯就蛮横地把我拎到一边,自己抢占了我的位置,如愿以偿地和烟儿坐到了一起。

电影放到一半,片子里的男主角跟几个哥们儿神侃,各自数着数儿比谁泡过的妞儿最多。我和小乔下意识地瞥了歇斯一眼,居然看见歇斯也正情不自禁地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地数着什么。烟儿也发现了,跟我们一起好奇地看着他,我在歇斯腰上捅了一下,歇斯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我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我……我数数还有几天该交电话费……”

我小声对歇斯说道:“真有你的啊老大!人我好不容易给你带来了,你就这么自己给自己砸场子啊?早知道我就不费这劲了!”

歇斯冲着烟儿那边干笑了两声,然后扭过头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瞪我:“少废话!”

正闹着,裴格起身去了卫生间,我忽然想起林莽莽已经好长时间没出声了,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左手翘着兰花指、右手拿把小刷子,正神情专注地往指甲上涂指甲油呢。我看得胃里一阵翻腾,随手抓起一个果冻向林莽莽砸去:“我说,戏差不多就行了啊,实在受不了了!”

“真是,刚吃完,求求您饶了我们吧!”小乔和歇斯也一起附和道。

“这叫敬业,懂吗你!”林莽莽一个媚眼飞过来,差点儿把我电一跟头。

烟儿终于看出我们是故意安排好的,被逗得捂着嘴笑个不停。裴格恰在此时从卫生间走了回来,大家立刻全都恢复了正常,裴格却明显感到有些不对劲,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最后只好耸耸肩又坐下了。

片子放完已经10点多了,大家纷纷起身告辞。歇斯自然又提出送烟儿回家,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看片时露了马脚,烟儿这次死活都不肯答应,歇斯一路央求着追了出去。林莽莽非让我留下帮他收拾东西,裴格显然对林莽莽无比放心,也附和着劝我留下来帮忙,倒是很绅士地提出送小乔回家,小乔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我郁闷地看着小乔跟裴格一起出了门,林莽莽嗲声嗲气地跟他们俩说着再见,并一再叮嘱裴格要常来玩儿。门一关上,我立刻转过身声色俱厉地命令林莽莽道:“不许再装了,再装小心我真吐你家一屋子!”

“哈哈哈!”林莽莽终于恢复了本色大笑起来,“还想考验别人呢,结果把自己给恶心着了吧?你从哪儿看出人家像同性恋的?整个儿一吃饱了撑的瞎操心!不过凭良心说,我居然觉得你那位公子哥儿人还不错!”

“谢谢啊,您总算说了句人话,真不容易!”

林莽莽嬉皮笑脸道:“是吗?那今儿晚上别走了,住我这儿吧!”

“你有病吧?”我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你刚不是还说裴格不错呢嘛?”

“他不错跟你住我这儿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一点儿逻辑都没有!”

“可你不是说过追我是为了拯救我么,既然你现在知道我不需要拯救了,你还不赶紧行行好放过我?”

“那我现在不救你了,我就是想要你,行吗?”

我吓得拔腿就跑,林莽莽已经抢先堵在了门口:“好好好,不住就算了,但是必须等我拆完礼物再走,我得当着你的面儿验收一下,看看礼物合不合要求,要不然你走了我可是死无对证。”

我无可奈何地被林莽莽拎回了客厅,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撕开礼物包装,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掏了出来。

林莽莽边拆礼物边唠叨着:“破了洞的手套……生了锈的军刀……豁了口的杯子……这都什么呀?你把你们家不要的破烂儿全送我啦?”

我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这些东西买的时候可都不止50块钱,你又没规定必须得是新的,我这不算违反要求吧!”

“行!”林莽莽点了点头,“算你狠,蛋糕你就糊弄我,礼物你还糊弄我。听清楚了啊,我林莽莽帮人可从来不白帮,你既然在这些地方偷工减料,那就在别的地方做些补偿吧!”

没等我反应过来,林莽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我拉进了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住了我的嘴。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少女,我最正确的做法当然应该是咬破他的舌头并狠狠地甩他一耳光,可要命的是我竟然觉得眼下这个情景曾经在哪里发生过——这种感觉经常不期而至,但这次来得也未免太不是时候。林莽莽柔软温润的嘴唇不断触碰着我大脑中的某一根神经,让我陷入了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混沌漩涡中,同时头像要炸开般地疼了起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突如其来地将我吞噬了,我不敢再继续探寻下去,猛地将林莽莽推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一口气跑上三楼,我手脚发软地靠在自家门上,心脏一下一下地剧烈撞击着胸腔,头依然在隐隐作痛。过了许久,我才意识到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我的初吻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夺走了。

林莽莽,我恨你!!!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8.


尽管贺总已经说了设计出的广告会先在东南亚地区播出,但公司仍然拿他的案子最不当回事,毕竟他自己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我们负责TT牌的这几个新人经常被抓差去给其他催得急的项目帮忙,最近好几个大客户的案子全都堆到了一起,光是点子大会就几乎是连轴转地天天开,我们次次都被叫去参加,也算是对新人的一种考察和磨练吧。

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差使,只要不是安全套,在其他产品的创意上我还是可以做到思如泉涌、灵感源源不断的。过后意犹未尽地总结起来,我的点子大致可以归结为如下几类:

夸张型:一个憔悴不堪的家庭主妇,不停地到商店里去购买案板,木头的、塑料的、大的、小的、薄的、厚的……最后画面切至主妇的厨房中,墙角里扔着一堆破烂不堪的案板,橱柜上却摆着一套崭新的刀具。广告语:如果您没有足够结实的案板,请勿购买XX牌刀具。

比喻型:田径场跑道上,发令枪响,来自世界各国的运动员以极限速度冲向百米外的终点,观众席上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颁奖典礼上,第一个和第二个冲过终点的运动员分别站到了亚军和季军的领奖台上,观众和运动员都奇怪地看着冠军台,这时一个礼仪小姐捧着一套XX牌刀具郑重地放在了冠军的位置上。这时打出产品Logo和广告语:再快也快不过我,XX牌刀具!

滑稽型:一个婴儿哇哇大哭个不停,父亲想尽了各种办法哄他都不见效。忽然,婴儿发现了父亲口袋里露出的XX牌巧克力,遂伸手去抓,父亲却死死拽住巧克力不肯放手,正僵持中,母亲一脸关切地跑了进来。画面的最后,父亲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婴儿则开心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吃着巧克力。

拟人型:一对父子在林中露营,静谧的夜晚,父子俩在帐篷里安睡。这时,帐篷外面忽然渐渐响起了吵闹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父亲起身来到帐篷外,惊讶地看到一大群动物正在月光下的林中草地上极度兴奋地又是唱又是跳。父亲奇怪地喊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儿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爸爸,咱们带来的XX牌巧克力全都不见了!”父亲听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一只小猴子却灵活地从附近一棵树上跳下来,拿了父亲口袋里的最后一块XX牌巧克力,迅速地跑开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隐晦型:一家大超市里出现了奇怪的场面,所有的父母都用绳子把孩子拴起来牵着走,而所有的孩子却都在不停地挣扎着想要逃脱。这时画面切至超市门口,门前立着一块大牌子:XX牌糖果,今日到货!

篡改型:天庭之上,玉帝正在和王母边吃着XX牌糖果边欣赏着歌舞表演。太白金星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殿上:“不好了不好了,那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儿又来了!”玉帝皱眉道:“怎么又是他?快快把那些蟠桃、仙丹什么的统统拿给他,打发他去了便是!”太白金星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不行啊玉帝,那孙猴儿说几千年前吃的破玩意儿谁还稀罕,他只想要您现在最喜欢的!”玉帝万分不舍地看了一眼盘中的XX牌糖果,沮丧地挥了挥手:“罢罢,买个清净,给他便是!”旁边的王母一脸哀怨。最后一个画面:孙悟空背着一个标有XX牌糖果Logo的大口袋,欢天喜地地腾云驾雾而去。

我的点子经常能够得到好评,这让我很是找到了一些感觉,但案子总归是别人的,我的想法再好,最终的功劳也落不到我身上,所以得意一番之后,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翻回头来跟我的安全套打交道。

最先要解决的就是穆明反复强调的定位问题,我和小A、小B、小C整个下午都在对此进行探讨,虽然是工作,大家还是免不了会胡说八道。

“其实说起来,正经对安全套需求量最大的,应该是专门的性从业人员啊。”小A坏坏地笑。

小B说:“我听说过国外有妓女做广告的,倒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广告是专门放给妓女看的。再说安全套对她们来说应该划入低值易耗品,不能算是日常消费品吧?那可是要计算到经营成本里的,估计都是从固定渠道按批发价进货。贺总要攻的是零售市场,这也不是一个路子啊!”

“打住打住,咱就别跟妓女较劲了行么?”小C截住了小B的话头,“还是先从年龄说起吧——往小了说,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初中生使避孕套的也大有人在;往老了说,现在的人营养这么好,精神头儿都足着呢,七老八十还能鼓捣出孩子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不过咱们拍的广告要是针对小孩儿,这多半得属于毒害青少年的性质,甭管这帮小屁背着大人折腾得多欢,咱们人民政府和广大家长也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明目张胆地这么宣传呀;要是针对老年人的吧,他们就算心思再怎么活泛也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弄个避孕套广告整天撺掇老头老太太焕发第二春去,就是老头老太太听你的,人家子女也不答应啊!”

我们全都乐了:“你这不全都是废话吗?说半天跟没说一样!”

“怎么可能跟没说一样呢?起码咱们现在已经掐头去尾地排除掉两大拨儿人了,就剩下中间这一段儿,范围不是小多了吗?还用排除法继续!”

我想了想,接话道:“大学生也不行,虽然现在政策上都允许大学生结婚了,但终归是不提倡这个。所以至少得大学毕业以后,也就是22周岁以上的人。”

小A说:“对,还有未婚的要比已婚的好。已婚的不怕怀孕,真怀上了想要就生下来,不想要就做掉,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就算是怕怀孕的,还可以上环、结扎、吃药,招儿多了去了,不一定就非得买安全套。未婚的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女的,没成功嫁出去之前说什么也不能像已婚的那样豁得出去。”

小C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算下来目标就明确多了——22周岁以上的未婚人士!不过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还是有点儿多,除了年龄之外还得缩小一下身份范围。比如说,收入最微薄的民工们在街边儿的成人用品店随便买个便宜的杂牌子就凑合用了;比较磨不开面子的知识分子很可能会选择自动售套机;中规中矩的公务员则可能去药房买相对便宜但品质也有一定保证的;一般的打工族会在便利店和超市买价格和口碑都比较大众化的品牌;而崇尚小资情调的外企白领们则可能去高级商厦买特别贵的纯进口货;还有那些前卫另类的艺术青年,很可能会到网上淘那些奇奇怪怪、鲜为人知的个性化品牌……所以说,小小的安全套也能反映出社会阶层的差别,虽然大家戴上它的时候都是赤裸裸地干着同样的事。”

“经典啊!”我们一起拍着桌子对小C的高论表示佩服。又经过了一番研究探讨之后,我们一致认为TT牌主要走的还是中高端的大众化路线,价格适中,比较适合小C说的第三和第四种人。

正说得热闹,前台小姐忽然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Kitty,你的特快专递!”

我边道谢边接了过来,拆开信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蓝皮小本。看到这东西我心里竟没来由地有些发慌,刚好下班时间到了,我提出换个时间再继续讨论,然后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19.


“港澳通行证拿到了?”

“是啊!”我愁眉苦脸地坐在小乔家的窗台上,烦躁地晃荡着两条腿。

小乔坐在电脑前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美人计也使了、美男计也使了,人家一样儿也没吃,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这话你算说对了,我不放心我就是不放心!”我跳下窗台扑到了小乔跟前,“你说他就真这么完美、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一个玉树临风、事业有成、家境富有、温柔体贴、用情专一、性取向正常的青年才俊就这么活活地让我给撞上了?换了你你敢相信吗?反正我是不敢!”

“哎呀,你得明白这个道理——中五百万大奖的概率虽然小得不能再小了,但总归还是有人会中的!你总不能中了奖还非得说彩票有问题,这就叫矫情!”

“但彩票是死的,人是活的,感情的事儿最没谱了。当年齐江在你眼里还不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可现在怎么样?”

“这倒也是!”小乔想了想,点头道,“不过齐江的见异思迁,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他妈身上。他妈自打见了我就不喜欢我,整天撺掇齐江跟我分手,没少跟她儿子说我的坏话。齐江也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再加上他妈三天两头把自己看上的姑娘往他跟前送,最后招架不住才变了节的。所以说选老公除了看本人,也得看看未来的婆婆怎么样,特别是有钱人家的婆婆,一般都特厉害又特事儿,就你这缺心少肺的,还真不一定弄得住。”

“对呀!”我恍然大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想裴格为什么都快三十了还没个正式的女朋友?说不定就是他妈特厉害,一个一个都相处不下去全给赶跑了。眼看着他儿子就快步入钻石王老五行列,自己又着急抱孙子,干脆,找个学历低点儿的、条件差点儿的儿媳妇,过了门还不得乖乖儿听话、想怎么捏咕就怎么捏咕?可是我看着也不像那种逆来顺受的类型吧?”

小乔白了我一眼:“你就没事儿瞎琢磨吧!我只是提醒你这种家庭有可能婆媳关系不好处,你这都想哪儿去了?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小乔起身去倒水,我坐到她的椅子上无聊地用鼠标到处瞎点。音箱突然嘀嘀嘀地响了两声,有人发来了QQ消息,我随手点开看了一下,登时吓了一跳——发消息的人叫“燃烧的皮内裤”,头像里是一个酥胸半露、搔首弄姿的女人照片,消息框里则写着:今天刚到了批新玩具,要不要过来试试?聊了这么久,也照顾下生意嘛,大哥!

我被雷得头皮发麻,忙拖出小乔的QQ列表,只见好友名单里一大串妖冶风骚的莺莺燕燕,什么“午夜呻吟”、“红粉夏娃”、“情色美眉”……还有一个索性就叫“做鸡的”。再看小乔的网名竟然叫“饥渴猛男”。

小乔刚好端着水走了回来,我眼冒金星地指了指电脑屏幕:“大姐,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哦,这个呀!”小乔满不在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桌上的时装杂志,“学习嘛!现在的社会,什么都是日新月异,不学习怎么能进步呢?不经常跟专业人士切磋一下怎么能实现我把齐江给折腾至死的宏伟蓝图呢?但我要是不装成男的她们也不会搭理我呀!”

我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猛男同志,我要是齐江他妈我也不敢要你这个儿媳妇!”

“嘁,我去见齐江他妈的时候可是装得要多淑女有多淑女!只可惜老太太眼毒,没蒙过去!”

我托着腮思忖了半天:“不行,我一定得在去香港之前见见裴格他妈,要不然我踏实不下来。我这么宝贵的处女之身,万一给完她儿子了她却看不上我,来个死不认账,我找谁哭去啊?又或者,仗着生米反正已经煮成了熟饭,就让我给他们家做牛做马的,那我就更得哭死了。再说了,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他妈要是没认可我,我能就这么随便跟他越过最后一道防线么?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传统!”

小乔做呕吐状:“别恶心人成吗?你传统?你传统你怎么没让你妈先认可一下他啊?”

“我妈人好啊,我喜欢的她肯定也喜欢,他妈可就不好说了!”

“说到底你就是对人家一百八十个不放心!”小乔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裴格找了你也真够累的。问题是这离你们走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想怎么去见他妈呀?难不成你自己跟裴格提出来?就说‘哎,你看我也马上就成你的人了,还不带我回家见见咱爸咱妈?’那样我估计不但他爸他妈你见不着,连以后还能不能见着他本人都难说了!”

“嗯……这个问题……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用脚点了下地,让椅子转了几圈,“有了,上次给林莽莽过那个假生日的时候,裴格无意中说起他妈的生日也快到了。?然他都说到这儿了,我表表心意也是应该的吧?我要是选一件非得让他妈亲自来试试不可的东西送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不过就是一样儿,这种大户人家的老太太什么没见过呀,便宜的东西也拿不出手不是?可我最近手头紧你也是知道的,所以……”

我火辣辣的目光死死地盯到了小乔的身上,小乔拼命把脸埋在杂志里不看我,我锲而不舍地盯着她看,最后小乔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你别老是看我呀,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千万别找我!”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要不提齐江他妈我能想到裴格他妈吗?我要是没想起裴格他妈我用得着花这笔冤枉钱吗?既然因你而起你总得负责到底吧?”

小乔丢下杂志撒腿就跑。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0.(1)


“你妈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件礼物,可以吗?”第二天裴格送我上班的路上,我说出了已经打过好几遍腹稿的话。

“好啊,那她一定很高兴!”裴格神情专注地开着车,脸庞侧面的线条柔和优美,好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窃喜之余,我仔细地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嗯……有件衣服,我觉得一定很适合她,但是……最好她亲自试一试,免得尺码不对什么的,怪扫兴的。”

裴格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又没见过我妈,怎么就知道什么衣服适合她呢?”

“呃……这个嘛,你得相信女人的直觉。”

“好吧,我去跟她说,谢谢你有这份心意!”裴格腾出右手来摸到了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握,脸上满是开心的笑颜。

我松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很有些随机应变的外交才华,如果裴格知道了我的真实居心,还能笑得出吗?

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裴格的车依然停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仿佛是在那里目送我进楼。我心里微微一动——或许这个男人,是真心的喜欢我呢?我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设局考验他,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无论如何,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边走边回头张望,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竟然是歇斯。他来公司上班已经好几天了,这会儿慌慌张张地背了个大包往外冲,撞了我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干吗去呀你?”我冲歇斯喊了一声。

“等烟儿呗!她还没来呢,我得再出去猫会儿,一定要制造出上班途中偶遇的效果,这样才能说明我们俩有缘分,白白了您呐!”

歇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跑得不见了踪影,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独自上了电梯。

上午还是我们小组的人继续讨论贺总的案子,定位总算是有了,接下来就是广告的具体设计思路——打观念战、引领潮流,穆明的话似乎给我们指明了大方向,但那些具体的东西却好像一直都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有时候刚刚找到了点儿感觉,却又转瞬即逝,总是无法准确地捕捉到。

“关键问题在于,我们到底要宣传一种什么样的观念呢?”小A首先提出了一个疑问,“远离艾滋,珍爱生命?无忧无虑地享受性爱?这不都是陈词滥调嘛,估计连小孩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一点儿新意都没有,怎么可能引领什么潮流?”

“是啊!”小B点了点头,“从观念入手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在性这个问题上,太陈旧了肯定不行,可太前卫了也一样不行。陈旧了没人买你帐,前卫了会招致非议甚至遭到封杀,这个分寸实在太不好把握了。”

小C若有所思地用笔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本子:“你们记不记得穆总特别提到了观念转型期的概念?什么叫观念转型期?就是一部分人过于保守、另一部分人又过于激进,网络上经久不衰的对于处女情结的争议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也许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保守和激进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小A笑道,“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咱们稍微改编一下就可以做广告词了:你可以不必为你的丈夫保留第一次,但是,为了给他留下第一胎,请使用TT牌!”

小B和小C全都笑了起来。小C有些不屑地说道:“网上好多男的都在叫嚣不是处女坚决不娶,可我觉得这种事儿哪有那么绝对?这也得看岁数,小姑娘也就罢了,要是25岁以上的女的还跟我说她是处女,我立刻跟她说再见——这百分之百是有问题啊,八成就是心理不正常。”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0.(2)


“怎么就不正常了?”我忍无可忍地开了口,“能不能别老是用你们男人的那点儿龌龊想法妄下结论?女人该不该是处女全让你们男人给说了,其实你们有什么资格评价啊?这完全是女人自己的事!”

小A、小B、小C都惊诧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小C愣了一会儿,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嘴欠,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有得罪之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才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嘴上虽过了瘾,却难免让人看破了隐私,但话已出口,也只能讪讪地不再加以理会。他们三个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我基本上没再插嘴,除了因为心情郁闷,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平时跟朋友们在一块儿扯扯淡还行,但认真面对性这个话题时我总是很自卑。我根本连性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呢,怎么跟别人讨论?可是以这样的状态,我又怎么才能做好这个case呢?

对于去香港这件事,我忽然也生出一点期待了。

临近中午,讨论总算告一段落,我跑去业务部叫烟儿一起吃午饭。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可能都出去见客户了,只有烟儿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我悄悄地走过去,发现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接一张烟儿的照片,或凝神思索、或笑语嫣然,全都是抓拍的,因毫不刻意而流露出一种非常自然的美,照片的拍摄风格似曾相识。

“不错呀,大美人儿!”我站在烟儿的身后赞叹了一句,烟儿吓了一跳,迅速地转过头来。

“Kitty,你怎么老是吓我啊?”烟儿看清我之后,红着脸抗议了一下。

我冲她的电脑努了努嘴:“歇斯拍的吧?”

“是呀,他刚传给我的,说是来公司上班以后找机会悄悄拍下来的。这个人可真是有够讨厌,不过这些照片……我倒确实是有点儿喜欢。”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Kitty,歇斯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靠在烟儿的桌子上认真地想了想:“至少我觉得他并不适合你。他和陈鹏,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极端的保守主义,一个是极端的自由主义。你跟陈鹏一起待久了,见到歇斯那样的男人也许会觉得很新鲜、很好玩儿,但那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等你真的全心投入了恐怕就不好玩了。所以,如果你不希望到最后又受伤害,我还是劝你尽量离他远一点儿,你跟他真的不是一路人。”

烟儿又脸红了:“没有,我不是想和他有什么,就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那你最好把他看成是毒品,千万得克制住好奇心,否则只要一沾上就完蛋。对了,你最近和陈鹏的关系怎么样?婚到底还结不结了?”

“唉,我也不知道!”一提起陈鹏,烟儿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摇摆不定的,有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相信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有时候又疏远我、冷淡我,甚至故意说一些很难听的话,结婚的事,他也再没主动提起过。我现在被他折磨得都快发疯了,想分手又狠不下心,想继续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你说,人家别的女孩的第一次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我这么倒霉?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俩也不至于……”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你倒霉不是因为第一次怎么样,而是倒霉在碰上了这么个自私狭隘的臭男人!”我说起这事就来气,“你明明就是纯洁无暇、明明就是把最好的给了他,他有什么可不满意、有什么可无端怀疑的?就因为没见到那几滴血?这不是变态嘛!我劝你还是别再傻了,不值得为这种人耽误自己,他摇摆不定是他的事,你得有你自己的主意,再这么迁就下去他更该觉得你有问题了。放心,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大把男人抢着要,随便扒拉一个都比陈鹏强。当然,歇斯除外啊,他跟陈鹏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谁跟了他们谁倒霉。”

烟儿被我逗乐了:“歇斯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干吗总把他说得这么不堪啊?”

“不是我把他说得不堪,是他本来就不堪!我是纯属年幼无知、交友不慎,谁让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呢,有什么分辨是非好坏的能力啊?现如今这贼船是下不来了,拦着他少祸害点儿人还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也是我的朋友嘛!”

“好吧,谢谢忠告,我一定听你的。中午我请你吃饭吧!”烟儿关掉显示器站了起来,“楼下新开了间拉面馆儿,我一直想去尝尝呢,咱们得快点儿走,要不然一会儿歇斯又该来缠着我跟他一起吃了!”

“好啊,快走快走!”我和烟儿手拉着手,一路嘻嘻哈哈地向楼下跑去。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1.


跟裴格约好在新光天地与他妈妈见面,下班后我特意去得很早,揣着从小乔那里生抢来的1000块钱忐忑不安地徘徊在一家家国际名品店里,小心翼翼地观望着那些华美的服饰,每翻一次价签心里都一哆嗦。

不断有衣着时尚、气质出众的俊男靓女从我身边经过,从容地游走于那些琳琅满目的高档商品中间,目光中略带些睥睨和挑剔的神色——我很少来东边,尽管北京最醒目、最养眼的人士好像全都集中在这一片儿了,诱人的吃和玩儿的去处也比比皆是,但对于我来说,永远是更喜欢邋里邋遢地去吃街边的烧烤排档,不喜欢衣冠楚楚地去吃华而不实的云南菜或茶餐厅;更喜欢流连在拥挤凌乱的小酒吧和台球厅,不喜欢出入于迷宫般庞大嘈杂的唐会。总而言之,不是自己的地盘儿,所以再好也不如混迹在熟悉的海淀那样来得自在和放松。

非得像裴格那样的人,才会在这边如鱼得水吧?我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里边走边想。

眼看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终于在一家店里选中了一件衬衫,款式比较适合中年女性,价格899,想来送这个应该不算太栽面儿了。只不过,即使是为了讨好未来婆婆,也仍然是大大地心疼了一番,要知道我自己连超过200块钱的衬衫都还从没买过一件呢。

手机传来短消息的提示,裴格和他妈妈已经到了。我匆匆忙忙地下楼,在滚梯上一眼看到宽敞的大堂门口,裴格正衣装笔挺地站在那里摆弄着手机,身边的中年妇人穿一身明艳的橙色套裙,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白色皮凉鞋,臂上挎着精致的白色手袋,身材高挑匀称,浅褐色的短发翻滚着大波浪,还没看清楚容貌,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

我紧张得几乎丧失了过去见面的勇气,但还是机械地挪着步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他们面前。裴格看到我,笑着对身边的中年美妇说道:“妈,这就是Kitty!”

“阿姨,您好!”我本能地伸出手去,伸到半路发觉不太妥,改成举起手来摇了两下算作打招呼,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过于轻佻,于是尴尬地把手放下了。

倒是裴格的妈妈微笑着上前一步,很热情地拉住了我:“比我想象得还可爱,见到你真高兴!”

我顿时轻松了不少,这才开始留神打量起面前这位阿姨——难怪裴格长得如此养眼,他妈妈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影星级别的绝色美女,皮肤保养得非常好,妆容也很得体,看上去至少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几岁,端庄的仪态和高雅的气质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慕;最有魅力的就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温和深邃又神采奕奕,似乎可以洞察一切。

我们一路交谈着上了滚梯,裴格的妈妈一直挽着我的手,亲切而不失分寸地询问着我的一些基本情况。我一边回答一边心里不停地打着鼓——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刚刚选中的那件衬衫实在是黯淡无光,根本就配不上她。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丢脸也只好认了。

到了那间店,我找到那件衬衫,惴惴不安地举到了裴格妈妈的眼前:“阿姨,那个……我就是想送这件衬衫给您……”

“哦!”裴格妈妈赞叹地轻呼了一声,“你很有眼光啊,我也喜欢这件,款式真不错,牌子也是我中意的!”

我高兴地笑道:“那,您去试试?”

“好啊,你们稍等等!”

裴格妈妈拿着衬衫款步走进了试衣间,裴格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我妈妈见到你好像真的很高兴。”

“是吗?那可太好了!你妈真漂亮,刚才第一眼见到差点儿把我紧张死。”

“那有什么可紧张的呀?”裴格明眸皓齿地笑了起来,“我妈最随和了,她可不是那种凶巴巴的人。”

我点点头:“嗯,现在看出来了!”

正说着,裴格妈妈已经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我这才发现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会显得大方得体。她站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地照了照,表情显得很满意。

“阿姨,喜欢吗?”我凑过去问道。

“当然喜欢了,多合身啊,样子也漂亮。”

我赶紧掏出钱包:“行,那我就去付款了。”

“不忙Kitty,稍等一下好吗?”裴格妈妈却忽然拦住了我,“不着急立刻就买的,我先去把它换下来,咱们过一会儿再说。”

“哦,好!”我一头雾水地看了裴格一眼,裴格给了我一个无辜的眼神,表示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裴格妈妈走出来将衬衫交给了店员,然后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走,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出了门,裴格妈妈才向我解释道:“Kitty,这件衣服我真的很喜欢,但是它的领子有点让人不舒服,这个看是看不出来的,要穿上试了才知道,所以不能怪你,是设计的问题。谢谢你精心替我选了这么好的礼物,但是不舒服的衣服可能就不会经常穿,那样就浪费了,所以不如我们换个别的礼物吧,好吗?”

我当然只能连连点头说好,心里却嘀咕着有钱人实在是太讲究了,换了我能穿上这么好的牌子,哪儿还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这下可惨了,谁知道裴格妈妈会看上什么样的礼物啊,我兜里可就只有区区一千块啊!算了,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就随机应变向裴格求救吧!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格妈妈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一间又一间顶级名牌店,头上冷汗直冒……

这次逛街最后的结果是:裴格妈妈只挑了一条100多块钱的小丝巾作为我送她的礼物,却给我买了全套的上衣、裙子、皮鞋和手包,而且全是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名贵品牌,逛完街之后还请我吃了一顿暴贵的粤菜。

我这才明白她挑那件衬衫的毛病,只是以一种不伤我自尊的方式阻止我多花钱而已;而她给我买礼物的时候我简直怎么拦都拦不住,她总是笑着说:“本来就该有见面礼的,客气什么呢?阿姨很喜欢你,送你什么都愿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只有听话地收下她所有善意的表示。

我还有任何理由再去怀疑什么吗?如果那样,连我都会觉得自己实在太没人性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2.(1)


晚上,裴格照例将我送到了楼下,临别时裴格妈妈还一直叮嘱我有空常去家里玩儿。

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楼门,电灯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我自己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每踏上一级台阶,满满当当充斥于胸口的激动和幸福感就悄悄地溜走一点,快走到二层半的时候,已经踪迹全无,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一片荒芜。我颓然地坐在了楼梯上,大大小小的纸袋凌乱地散落了一地。

楼道里的电灯暗了又明,咿咿呀呀的歌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莽莽双手插在裤兜里哼着小曲跑上楼来,正要开自家的门,忽然猛一抬头,看见了坐在高处的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连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靠,你大半夜地不回家跟这儿坐着干吗?我还真以为撞见女鬼了!”林莽莽闭着眼睛拍着胸口给自己压了压惊,然后捡起钥匙走上楼来,看了看地上那些袋子又看了看神情呆滞的我,笑着问道:“怎么?未来的婆婆讨好得不顺利?礼物没送出去全让人给退回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呀,就是喜欢自作聪明,总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林莽莽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看来问题还真严重了,看你急得都说上绕口令了!”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我痛苦地将头埋进了膝间:“你知道吗?我总是想从别人身上找问题,其实有问题的根本就是我自己。我害怕跟异性有过分亲密的关系,我不断地给别人挑毛病就是想给自己找借口逃避。现在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借口了,但我却还是害怕、还是抗拒。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我想做一个正常的女人,想和别人一样正常地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可是一切都这么完美顺利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安心接受呢?你说我到底还需要什么才能满意?算了,我干嘛要问你,我知道谁也帮不了我!”

两滴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漾了出来,我把它们在裤子上轻轻蹭干了,不想让林莽莽看到。

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林莽莽说:“要不,去我那儿待会儿?”

我抽了下鼻子抬起头:“干吗?又想趁人之危啊?”

林莽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唉,你的戒心还真不是一般地重。放心,我就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绝对不碰你一根汗毛。”

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还是算了吧!”

“你到底是怕我呢,还是怕听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你要是愿意做一辈子胆小鬼,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林莽莽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下了楼。我愣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追了下去,林莽莽回头瞟了我一眼,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进了家门,林莽莽直接就把我带进了卧室,指了指他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命令似地说道:“躺下吧!”

我在卧室门口退后了一步,警觉地看着他。

“小姐,你能不能别老胡思乱想?”林莽莽拍打着床上的枕头以使它更加松软,“没看过电视上的心理医生吗,不都是让病人躺着谈心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可选修过心理学,你就相信我一次不行吗?”

我犹犹豫豫地蹭到了床边,脱掉鞋子慢慢地躺了上去。林莽莽抖开毛巾被,轻轻盖到了我身上。

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给我一种温暖舒适的安全感,这张床像是有着奇怪的魔力,竟能让我感到一种被抚慰的力量,瞬间便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我有点儿想要睡去了,朦胧间听到林莽莽的声音,虽然就近在耳畔却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你以前也曾经在这张床上睡过的,还记得吗?”

“也许吧!”我懒懒地应道,“小时候爷爷奶奶对我那么好,经常叫我过来玩儿,玩儿累了在这儿睡上一觉也不奇怪啊,难怪我会觉得这么熟悉这么亲切呢。”

“不对!”林莽莽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我的话,“爷爷奶奶在的时候,还没有这张床呢,这是他们去世之后,我一个人搬过来的时候才添置的。”

“是吗?”我皱着眉头认真地疑惑起来,“那怎么可能?你一个人住在这儿的时候,我怎么可能随便就睡到你的床上?”

“有什么不可能的?谁让你曾经喜欢过我呢!”

我无声地笑了:“是,我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只是小孩子情窦初开、对身边的异性胡思乱想罢了?我可既没有向你表白过,也没有真的和你怎么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莽莽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情窦初开的感情才应?是人生中最难忘的呀,为什么你却只是隐约记得呢?”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2.(2)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林莽莽的问题,头却忽然一阵剧痛,像是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冲开某种屏障破土而出。我慌张地追问着:“你的意思是我遗忘了什么吗?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林莽莽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会不会很讨厌下雨天?尤其是,夏天的那种暴雨天气?”

头痛似乎消退了一些,我点头道:“是啊,很讨厌,每逢这种天气我都会心慌、紧张、情绪低落,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在夏天的暴雨一般都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你小时候并不这样。”

“是吗?”我望着天花板努力地回忆着,“好像吧,我也记得我小时候其实是很喜欢下雨的,别的小孩都怕打雷,我看到打雷打闪反而会特别兴奋,等雨停了还喜欢跑到外边趟水玩儿。”

“那为什么后来就不喜欢了呢?你必定是在某个下雨天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你还能想起来吗?”

头疼再次袭来,比上一次还要加倍猛烈,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层层叠叠地在脑海中闪现着,却根本无法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真的想不出!”

林莽莽伸过手轻抚着我的头发:“你刚才说你从没向我表白过,其实不是这样的。就在你16岁那年,你上高一,我上高三,你曾经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那后来呢?你拒绝了我?我因为太过伤心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莽莽笑了:“你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吧!再说了,你虽然够不上梦中情人的级别,但我这人也一向不怎么太挑剔,干嘛要拒绝你呢?事实上,我不但没拒绝,而且还和你接吻了,暴雨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而至的。其实那天本来天气很好,咱们俩跷课跑到外面玩儿,你穿了一身白色的网球裙,刘海齐齐地遮在眉上,红着脸仰头看我,跟我说: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上你了——那么纯真的模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后来我就低下头吻你,你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带点儿水果糖的甜香,和你的年纪一样美好可爱!”

“真的吗?”我努力地拼凑着那些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碎片,“这么说我的初吻早在16岁就已经给了你,而不是在前几天?”

林莽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大雨就突然下起来了,咱俩被淋了个透湿,你说要回家换件衣服。那个时间你父母应该都还在上班的,所以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可是……”

林莽莽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很难说出口的样子。我心跳骤然加速,预感到真正的答案应该就隐藏在这个“可是”后面,我探起身不安地看着林莽莽,却在用眼神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林莽莽舔了下嘴唇:“可是,咱们到了你家之后,你听见你父母的卧室里有响动,就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啊!别再说了!”我突然捂住耳朵尖叫起来,深深埋藏了近十年的记忆终于喷薄而出——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卧室的大床上,两具苍白赤裸的身体,一具是一个陌生女人,另一具则是我从小到大最依赖也最崇拜的男人。我终于想起那一刻他和我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怎样的惊恐和绝望,甚至忘记了寻找蔽体的衣物。我转过身发疯般地向外跑,想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一个人跟着我冲出了家门,跑到二楼的时候,我被一双手臂死死地拥住……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是什么让我竟然遗忘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今天?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2.(3)


林莽莽默默地坐在床边等着我平静下来,直到我缓缓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才继续讲道:“后来你冲出门向外跑,我追上你把你拉到了我家,你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屋子里颤抖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我受到的刺激也不比你小多少。我怕你冷得太厉害了,就拿吹风机帮你吹干了衣服,然后我说你在我这儿睡会儿吧,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也不答话,我就把你抱上床,像现在这样给你盖了一条毛巾被。你很快就蜷在被子里睡着了,两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被角。后来你爸来我家找你,我说你在睡觉呢,他走到屋里去叫你,却怎么都叫不醒,我们才发现你身上烫得吓人。你爸赶紧抱着你回家了,据说那天你烧到了40多度,送到医院输液,三天三夜才退了烧。病好了以后,你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么没心没肺、高高兴兴的,跟你爸依然挺亲,但对我却……也说不上疏远,但总之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突然就有了距离。你再也没提过喜欢我的事,有时候我试着跟你亲近,你也表现得特别反感特别抵触。那时候我也还小,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能就这么算了。上大学以后我特意选修了心理学,又试探了你几次才明白,你是在骤然间受了重大刺激之后大病一场,大脑选择性地失忆了。你封存了所有和那段记忆相关的信息,也包括我们之间的全部。我一直觉得,你是因为在刚刚经历了初恋的激动之后就遭到了那场打击,所以在潜意识里很可能把它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和男人发展感情的原因,其实你怕的不是男人或者爱情本身,而是怕再受到小时候那样的伤害。”

我将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出,岁月如水一般在心里缓缓倒流,恍然间,那个穿白裙子的十六岁女孩已和此刻的我相互交错、分不清彼此。同样是在这张床上,一次睡去、一次醒来,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悄然逝去了。

“可是现在我又该怎么办?”很长时间之后,我喃喃地问道,“难道知道了这些我就不会再害怕了吗?而且,我以后该怎么去面对我爸呢?”

“所以我曾经也不愿意让你再想起这些,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管怎么缠着你都从来不提我们曾经的这段感情。但是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没有人会真正地忘记什么,你不去想并不代表你就不会受煎熬,只有真正面对了自己的心结,才有解开的可能。至于你爸,那件事之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他肯定是非常非常后悔的!大猫儿,公平一点儿看,偷情这种事当然不对,但它普遍得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发生,只不过是很不凑巧地被还是孩子的你当场撞见了。男人有些时候意志是比较薄弱的,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被婚姻之外的女人诱惑,可至少你爸还是很爱你很爱这个家的,我觉得偶然一次错误并不能说明他就不是一个好男人。事隔这么多年,你也长大了,试着原谅他吧!”

我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别的男人怎么样,跟我关系不大,可他是我爸,我的感受肯定不会跟其他无关痛痒的人一样,更何况我还是亲眼看到了那种场面。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也不会说得那么轻松吧?”

“我倒真希望我能换成是你。”林莽莽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就索性再多告诉你一些事情。大猫儿,你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怎么想过这个。不是说你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不太方便回来吗?”

林莽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只是我爷爷奶奶的官方说法,后来又被我沿用下来了而已。其实你想想,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时间回来看我一次。”

我诧异地抬起头:“那到底是……”

“其实我妈很早就离开了我和我爸,跟别的男人去国外了。”林莽莽快速地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我克制住心中巨大的震惊,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林莽莽一脸忧伤地枯坐了很久,才接着说道:“我爸一直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有才华有抱负,但就是得不到机会。我妈陪着他过了十几年苦日子,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了,很快认识了一个岁数很大的外籍华人,和我爸离婚后就出国定居了。那年我也就小学快毕业吧,我妈出国前回过家里一趟想再见我一面,我硬是躲在屋子里不肯开门,最后我妈是哭着走的。离婚后我爸比以前更颓废了,根本就没心思照顾我,所以那时候我就经常来爷爷奶奶这边儿,咱俩不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么。后来我爸又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女的,挺精明能干的那种,她对我爸不错,让我爸帮着她打理生意,一来二去我爸就跟她结婚了,后来他们俩一块儿去了外地,很少再回北京。对那个家我真是一点儿都没什么可留恋的,所以爷爷奶奶过世之后我就自己搬到这边来住了,跟我爸和我妈都没太多来往。好像我妈从国外给我写过信寄过钱,但应该都被我爸收着,我根本就没拿到过。听说我妈还曾经回国找?我一次,我没去见,也不知道该怎么见。”

原来,我们都是这么害怕受伤的孩子。我的眼泪又一次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忍不住轻轻地握住了林莽莽的手:“所以,你这么执着地要抢有钱人的女朋友,就是因为你妈妈当年为了钱而抛下你,是吗?”

“嗨!”林莽莽抽出手,高高地跷起了腿,忽然间就恢复了往日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气,“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可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这些年我把这点儿破事在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地想了无数遍了,越想越觉得我爸和我妈他们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人也就这么几十年,谁不想过得好点儿呢?至于抢别人女朋友,那不纯粹就是闲的没事儿干寻开心、自己哄着自己玩儿嘛!那些女孩怎么可能真的甩掉大款跟着我啊?游戏罢了,我从来就没当真过。”

我脱口问道:“那你对我也是这样?”

林莽莽看了我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可就不好说了,你希望我是怎样?”

我没回答他,沉默地躺了很长时间,终于擦干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林莽莽,不管你对我是怎么样的,可我……毕竟已经不再是16岁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过两天,我还是会去香港的……”

林莽莽耸了耸肩:“我可没想拦着你,要是我真不乐意让你去,我今天就什么都不会给你讲了!”

我点点头,气氛忽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我不想再待下去,于是匆匆地下床收拾好东西跟林莽莽告辞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泪水又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仰着头站在门口企图阻止那些泪水,心里还在恨恨地骂着自己——真是越大越没出息了,眼泪怎么就这么多呢?

门内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惊动了我,我赶忙离开那扇门向楼上跑去,却又在自家门前彷徨地停下了脚步——今晚,对我和林莽莽来说,也许都注定无法平静……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3.(1)


小乔没让我还剩下的钱,而是约我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商厦见面。

二楼的内衣专卖区里,我们俩在挂满花花绿绿的文胸和内裤的衣架间钻来钻去。我刚拿起一套印着娃娃头的内衣端详,就被小乔一把抢走挂了回去。

“怎么了?那套多可爱呀!”我不满地抗议道。

“大姐,我借钱给你不是为了让你买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是让你买男人喜欢的东西,明白吗?”

小乔转身从另一个架子上扯过一套鲜红色的蕾丝花边内衣递到我眼前,胸罩的罩杯上和内裤的前方还有镂空图案:“喏,这套就比较像样了!”

我为难地抓了抓脑袋:“不好吧,我从来不穿红色的……”

“Shut up!我可没给你发表意见的权利。尺码对不对?对就给我拿着!”小乔不由分说地把内衣塞到我怀里,又转向了另一排货架。

“还得选一件睡衣,睡衣可比内衣还重要!”小乔埋头拨弄着一个个衣架,最后拎出了一件紫红色全透明的丝质吊带睡裙,“我看就这个吧,配刚才那套内衣正好!”

“我晕,这个跟不穿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要的就是雾里看花的效果!”小乔把睡裙也扔给了我,“小姐,一块儿开票!”

离开内衣区,小乔又带着我马不停蹄地冲向了楼下的超市。

“去角质层的浴盐、全身用的润体香膏、口气清新剂、女用剃刀和泡沫……”小乔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扔进我提着的篮子里,“记住了啊,不许有死皮、不许有口臭、不该有毛的地方一根都不许有!第一次说什么也不许你破坏情调,听见没有?”

“知道啦!”我无奈地应道,“唉,这要让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你要跟我上床呢!就冲这个我也打死都不能当拉拉,跟个男人都这么多事儿了,要找个女的还不得挑剔死!”

小乔也懒得搭理我,结完帐走出超市以后,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长方形玻璃瓶和一小管牙膏似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还有这两样儿,就算是庆祝你的成人礼,友情赠送了。”

我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瓶子:“香水?我自己有啊!”

“嘁,就你用的那种草木香型的,淡得闻都闻不出来,管个屁用!这可是我从自己的典藏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太淡的肯定不行,太浓烈成熟的也不适合你,就这款Dior的Addict2和你还比较搭。你是不知道香水对男人的诱惑力有多大,但一定要用得恰到好处才行,用不好就是弄巧成拙了,这里面学问多着呢。唉,就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我不帮你层层把关能行吗!”

“那是那是,多谢老大费心!”我摆弄着另外那个牙膏似的小软管,“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小乔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神秘地低声说道:“润滑剂,第一次还是用得着的!”

我脸上一热,赶紧把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好好,我一定全都带上。那什么,走吧,咱们一块儿吃晚饭去!”

小乔摆摆手:“算了,这顿就给你省了吧!也就是你明儿一早儿要走,我才抽空跑过来的,陪你办完事儿我还得赶紧回去呢。今天晚上齐江要来找我,正好前两天刚下了一个多G的A片,这回可有用武之地了!”

我寒得牙齿格格作响:“那再见,不耽误您了!”

小乔像个战士一样风风火火地打车离开了,我拎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走了几步,只觉得又累又饿,决定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休息一会儿。

正翻着饮料单,忽然有人敲了敲桌子。我抬起头一看,竟然是贺总。

“Kitty小姐,真巧啊,你也来这儿喝咖啡!一起坐会儿可以吗?”贺总毫不见外地问道。

“当然当然,荣幸之至!”我忙不迭地点头。

贺总高兴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我正想着自己喝咖啡没意思,能有人一起聊聊天就好了。本来想请穆总过来的,结果她有事急着要走。”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3.(2)


我笑了笑,随便点了杯咖啡,没话找话地问贺总道:“您……刚才去找穆总了?”

“是啊,也是刚好路过,经常沟通一下还是有必要的。”贺总也点好了自己想要喝的东西,把饮料单还给服务员后认真地看着我问道,“怎么样?关于我们那个案子,你们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我有些局促地支吾道:“呃……想法倒是不少,但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最好的。我们一直都在讨论,看还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您放心,一旦方案确定了穆总就会让公司报给您的。”

贺总呵呵地笑了起来:“别紧张别紧张,我这可不是在催你,就是随便问问。我们这个case,反正也不赶什么档期,就是为将来在国内投放的比较系统的广告做一个前期准备,所以不用太着急,给你们足够充裕的时间应该可以做得更精一点,我对你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正搜肠刮肚地想找点儿工作之外的话题,贺总却又接着问道:“不过,Kitty小姐,你说我们在国内除了广告之外还有没有更多的方式来做品牌宣传呢?现在安全套广告方面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是绞尽脑汁地想见缝插针,但真正能够实现的方式全都收效不大。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我随口说道:“网络上的限制相对少一些吧,可以做一些软文性质的广告,也可以和网站联合举办点儿活动呀什么的。”

“哦?”贺总感兴趣地探过身来,“比如说什么样的活动?”

“嗯……”我的脑子迅速地运转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比如说七夕不是快到了吗?七夕是中国的情人节呀,您就可以借这个时机办一个跟安全套有关的主题晚会,安全套这种东西本来也是应该在情侣之间进行推广的嘛!”

“嗯,不错,这倒真是个好主意!不过,既然叫主题晚会,那总得有个主题才行啊,用什么主题好呢?反正不能是健康啊、安全啊这种说教式的,太不符合情人节的浪漫气氛了。”

“主题嘛……”我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林莽莽曾经说过的话,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把爱做成一种时尚!”

“把爱做成一种时尚?”贺总小声叨念了一遍,眼睛骤然亮了起来,“Kitty小姐,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想法,以后你一定会像穆总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广告人的。”

我不好意思地摆手:“没有没有,这可太过奖了,我也不过就是突发奇想而已。”

咖啡端上来了,贺总显然已经被我的突发奇想弄得颇为兴奋,开始认真地和我讨论起这个事情来。我反正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胡乱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我不得不提出回家,贺总坚持要送我。

“不用了贺总,”我推辞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有车坐何必还打车呢?都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多不方便,何况你还要拿这么多东西。”

贺总指了指我放在座位旁边的一堆购物袋,我没法再拒绝,只好客气地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贺总很有风度地帮我拿着所有东西跟我一起出了门,先把东西放到了汽车后座上,又为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贺总也坐了进来,车子发动的瞬间,我忽然从窗外的后视镜里看见创意部的两个同事正站在车后不远处,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坏了!”我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妥,唯恐被他们误会了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也已经这样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就随它去吧!

车子开始加速,很快就将那两个同事远远地丢在了后面,等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时候,我也已经完全把这件事丢到一边了。

在自家楼前下了车跟贺总道别,进楼门前我下意识地抬头向二楼望了一眼,林莽莽的窗口里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竟让我的心没来由地跳慢了一拍。我磨磨蹭蹭地爬上楼,在林莽莽的门前犹豫不定地停下了脚步,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很想敲开眼前这扇门,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机忽然传来了短信的声音,我拿出一看,正是林莽莽发过来的:“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路平安!”

为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怏怏地转身向楼上走去,没走几步,短信又来了,这次是裴格。

“明早七点到楼下接你,早点儿休息,晚安!”

我甜甜地笑了起来,方才那一点莫名的怅惘瞬间被抛到了脑后,我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雀跃着跑上楼去了。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4.(1)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裴格早已经等在楼下了。他戴着墨镜、穿着白色和紫色相间的宽条纹T恤,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让我也禁不住心旌摇荡。

裴格看到我,微笑着迎上前来,接过我的箱子,拖起我的手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边跑去。

车奔驰在宽阔的公路上,我的心如晨空般干净明朗。

四个小时后,我已经变成了坐在从香港国际机场到港岛的的士上,正好奇地趴在车窗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裴格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指指点点地介绍个不停。

一路上风光秀丽、景色开阔,直到进了市区,才逐渐显露出拥挤的面貌。港岛不算宽阔的公路两旁,一栋挨一栋的摩天大厦直插云霄,的士就像穿行在钢铁丛林的缝隙间,高度的现代化在带来震撼的同时也带着一丝让人喘不过气的挤压感。

的士在一家富丽堂皇的海景酒店门前停了下来,侍者殷勤地替我们开车门、拿行李,裴格带着我到前台登记。不出我所料地,裴格只订了一间双人的大床房,前台小姐核对房型的时候我不停地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出我的窘态。好在登记手续很快就完成了,我们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一起进了电梯。

尽管对香港居住空间的狭小早就有所耳闻,还是没想到即使在这么高级的酒店,房间也小得让人转不开身。虽然落地窗外的海景格外漂亮、屋内的装潢陈设也异常讲究,但我走来走去安置行李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和裴格撞到一起。

房间中央那张华丽舒适的大床让我抑制不住地脸庞发烧,都不好意思看裴格一眼,放完行李,正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待在哪儿好,裴格体贴地问道:“饿了吧?咱们先出去大吃一顿好了!”

我如蒙大赦,欢喜地随裴格出了门。

在酒店附近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海鲜大餐之后,裴格直接把我带到了太古广场,自己乘的士离开去办事情,走的时候没忘了留给我一张信用卡。我在Gucci、Armani、Chanel等一间间如雷贯耳的国际名店里转来转去,光剩下对着价签心惊肉跳的份儿了,裴格那张卡一次也没舍得刷。

两个小时后裴格回来,见我仍然两手空空,不免有些诧异:“Kitty,你喜欢什么就买吧,没关系的!”

“呃……喜欢倒是喜欢,但几千块钱一件的衣服我到哪儿穿去啊?要是穿去上班,就算不被别人的唾沫淹死,我自己也得别扭死。”

裴格笑了,俏皮地打了个响指:“明白了,咱们去铜锣湾!”

裴格到底还是善解人意的,在铜锣湾我终于如鱼得水,兴奋地在Levis、ZARA、Esprit等中等价位的专卖店里一件接一件地试着时装、在沙沙和卓悦里淘着便宜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裴格应该是很少光顾这类店铺的,却一直耐心地陪着兴高采烈的我,大大方方地为我看中的每一样东西付账。购物的间隙,我们手拉手地在街头小吃摊旁吃咖喱鱼蛋、在许留山吃芒果冰,购物和美食的双重刺激让我有些忘乎所以,嘴巴只要不是塞满了吃的就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裴格好像也被我的愉快所感染,一改平日沉默稳重的形象,话和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不知不觉玩儿到太阳西沉,我们把买到的东西送回酒店,然后裴格打车带我去了山顶。

在山顶餐厅吃过浪漫的烛光晚餐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和裴格走到不远处的观景平台上,肩并肩地趴在围栏边向山下眺望。维多利亚湾已是一片灯火辉煌,层峦叠嶂的高楼大厦溢出五光十色的流彩,汇聚在一起,让整个香港笼罩在一片灿烂的金色光影中。

“真漂亮!”我面对眼前的景色由衷地感叹道。

裴格点点头:“是啊,我每次来都喜欢到这里看看。小小的弹丸之地,竟然能汇聚这么大的能量,真是让人心生感慨。”

白天的香港热浪滚滚,夜晚站在山顶上,却被山风吹得有了少许的寒意。裴格似乎察觉到了这点,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我很自然地靠进了他的怀里,继续眺望着美丽的夜景。

“看那些霓虹灯,”我用手指着矗立在远处的大厦顶部的各种品牌标志,“这可真是最好的广告啊,凡是在这个地方站过的人都一定会记得它们的。”

裴格笑道:“我发现你对广告真的很痴迷,都有点三句话不离本行的意思了。不过我真的挺羡慕你的,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我对这点就一直很遗憾,因为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做金融,我更喜欢做美术和设计,从小就想当个画家或者设计师,可惜长大以后还是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

“没办法啊,谁让你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一定希望你将来子承父业。不过我倒不是从小就想做广告这行的,我小时候好像就光知道傻儿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但是我一直都特别喜欢看广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裴格低下头认真地看我。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4.(2)


“因为广告展现给人们的,总是生活中最美好、最理想化的一面。在广告里,任何烦恼都是可以解决的,生活总是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永远是让你开心,不会让你觉得沉重。我这个人就只喜欢美好的事物,活得一点儿都不深刻,对于生活的阴暗面宁可选择忽略,所以看广告是最能让我满足的了。”

“人本来就没必要非得活得多深刻,开心就好。”裴格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我,“知道吗kitty?其实你自己本身就很美好啊,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个性的女孩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心动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像被施了咒语般一动不动地望着裴格,感觉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我的唇便触到了裴格薄而柔软的嘴唇。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双唇微微开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个凉丝丝的吻只是浅尝辄止,裴格很快便抬起了头,将我拥进了怀里,喃喃地在我耳边说道:“Kitty,I……like you so much!”

尽管英文水平不高,我还是能够分得清楚like和love的区别——唉,like就like吧,我自己又何尝敢现在就说出love这个字眼?要是裴格先说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所以,倒不如,就这样沉默地彼此相拥吧!

坐着倾斜的轨道缆车下了山,又去了兰桂坊喝酒直到凌晨,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我和裴格终于带着微醺的醉意一路笑闹着回到了酒店。一踏进房间,我的酒立刻醒了一半,条件反射般地浑身紧绷起来。裴格倒是颇为自然地抱住我亲了一下,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去洗个澡!”

“唔……好!”我慌乱地点了点头。

裴格进了浴室,我却像没头苍蝇似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拿起这样又放下那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没过多长时间,裴格就裹着浴巾出来了,赤裸的上半身似乎还挺健壮,可惜我实在不好意思正眼多看。

“你也去洗吧宝贝儿!”裴格催促道。

“哦……”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起出发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袋子跑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我足足磨蹭了一个小时,先是无比精心地清洗了身上每一寸肌肤,然后用剃刀把小腿和腋窝都仔细地刮了一遍,接下来遵照小乔的叮嘱重新喷香水、换上了新买的内衣和睡裙。红色的bra和内裤在紫红色的薄纱里若隐若现,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性感倒确实是性感了,只是不好意思就这样走出去。

可是,也总不能仍然穿戴整齐地出去吧?还是豁出去算了——我一咬牙一闭眼,伸手拧开了浴室的门,听天由命地迈出了第一步……

房间里只亮着壁灯,裴格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等着我,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神色。我犹犹豫豫地在离床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后退。裴格冲我温柔地笑了,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我上去。

我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床边,刚一躺下就赶紧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身体藏了起来。空调的冷气让我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在被子里还止不住瑟瑟地发抖。

裴格翻了个身,用手撑着头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来开始轻轻地亲吻我的发鬓,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肩头,慢慢地一路向下,滑到腰间时猛一用力,我便整个人滚进了他的怀抱里。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赤裸的部分紧贴着裴格光滑而滚烫的肌肤,心里不停地叨念着:要开始了,这下真的要开始了!

亲吻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脸颊和脖颈上,最后又是四片嘴唇纠缠在了一起。这个吻显然要比在山顶的那次来得热烈得多,但我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裴格的右手上,随着那只手的四处游走而越来越惶恐不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越来越多:该不该让他关灯呢……如果他一会儿不主动戴套该怎么办……第一次到底会有多疼……小乔给的润滑剂到底要不要用……

胡思乱想间,裴格又翻了个身,结结实实地将我压在了身下,男人沉甸甸的体重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那只一直没有安分过的右手已经游走到了穿在睡衣里面的文胸四周,并渐渐转移到了背后的搭扣上。一阵微微的紧绷之后,松弛感骤然而至,我知道那几个小挂钩已经全部被打开。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好放弃了所有的想法,被动地等着事态继续向下发展。

就在我这样等待的时候,我却感到裴格的动作似乎在渐渐地慢下来,最后竟停止了。

难道是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我疑惑地睁开眼睛,裴格气喘吁吁地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脸深埋在我的肩头。我没办法开口问他什么,只是?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发现他的背上满是又湿又粘的汗水。

过了好半天,裴格的呼吸才渐渐地平缓了下来,动作有些迟缓地翻身坐起,伸手熄灭了壁灯,又躺下来帮我盖好了被子,最后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就像一个人狠下心来倾其所有地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想要招待的客人却只闻了闻便走掉了,留下主人独自空对着一桌菜肴发呆——那种失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更糟糕的是满肚子的郁闷和疑问连说都说不出来,也只能是同样简单地向裴格道了一声“晚安”。

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质问裴格你为什么不跟我做爱?我们毕竟还只是一对没结婚的男女啊,互相之间根本就没有这种义务,我又凭什么对此表示不满呢?甚至从某个角度来看,这还可以解释为是他爱护我的表现,虽然我本能地知道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整整一夜,我闭着眼睛假装熟睡,耳畔却一直清晰地听到裴格辗转反侧的声音。我不知道裴格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上床后的全部经过,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个环节可能出了问题。

我应该为此感到难过吗?虽然林莽莽解开了我深藏多年的心结,但我仍然不能完全明白性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有多重要,甚至心里对它依然残留着一些恐惧。所以我真的无法说清今晚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全部的感觉,只有茫然而已……





《大猫儿的TT奋斗史》 25.


清晨起床后,我和裴格除了每人多了两个黑眼圈外,其他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在酒店吃过早茶后,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去了迪斯尼乐园。

正赶上周末,去公园游玩的人很多,等候迪斯尼专线列车的时候,站台上的游客们一个个看上去全都喜气洋洋。等到梦幻般的蓝色列车缓缓驶进站台时,我们就更是完全被热烈欢快的气氛所包围了。裴格尽管温柔体贴依旧,但一路上明显话不是很多,为了不至于冷场我只好故作兴奋状,喋喋不休地指点议论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看到米老鼠头形状的车窗或扶手还是车内陈设的迪斯尼玩偶全都要叽叽喳喳地雀跃一番,活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妞。

进了公园,真的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满眼所见都是漂亮可爱的欧式小建筑和卡通人物。我们在美国小镇广场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些迪士尼公仔,排队玩儿了几个小游戏,然后便按照预约好的时间坐上了“飞越太空山”的探险车。这大概是迪斯尼乐园里最刺激的一个项目了,但对于我和裴格来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四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只是刚好替我们掩盖掉了一些尴尬,我们在璀璨的人造星幕下、在极速的盘旋升腾下坠中,沉默地各怀心事……

玩儿过太空飞车,去海盗区的时候,看到一个替游客占卜的吉普赛女郎,虽然明知只是哄人开心的把戏,还是硬拉了裴格过去玩儿,也许……只为了图个吉利吧。

我和裴格分坐在女郎的两侧,女郎和蔼地问我想要知道什么。我看了裴格一眼,说那就算算感情的事吧。女郎拉过我的右手看了看,在我掌心中吹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突然晕过去般砰地一声倒在了桌面上,口中却还在念念有词。抬起头来的时候,女郎笑着告诉我:“放心吧,你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地在一起的!”

我又抬眼去看裴格,裴格只是对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在公园里的餐厅吃饭吃到一半,裴格忽然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有些抱歉地对我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公司临时